“师兄。你还能看得见吗?”
孟苏被余舟晚拉着,在山洞中跌跌撞撞的不断前行,她眼前一片漆黑,这座山洞竟然一丝光亮都没有,只能下意识的跟着余舟晚。
在孟苏看不到的地方,余舟晚的双瞳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如同两盏明月。
人族本是昼行之躯,目无夜视之能,入夜之后万物朦胧,阴暗难辨,除了修炼特殊术法的人,否则在黑暗中一视同仁。
余舟晚显然不是修炼过这类术法的人。
孟苏又撞到了余舟晚身上。他停了下来。
孟苏胆战心惊,莫不是前有虎后有狼,被堵在正中间了?
谁料这时余舟晚忽然出声,“你说妖就都该杀吗?”
孟苏崩溃,大哥,后面正被祸龙追杀,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危机等着,你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问我这么哲学的问题?
搞不清余舟晚是什么脑回路的孟苏没敢接茬。
杀妖么?人族与妖族是世代血仇,在清徽天孟苏的记忆中她也曾经亲手斩杀过一些危害人间的妖。
可现代的孟苏不一样,她可太知道这种问题怎么说了,事情都有两面性,需要辩证的看待问题。
余舟晚许久没等到孟苏回话,他也没在意,可能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
在余舟晚从天上掉下来之前,漫天的大雨冲刷着一座小城中的血迹斑斑。
一只五尾狐妖血洗了这座小城。
余舟晚奉命前来击杀它。
狐妖的尾数越多修为则越高,五尾的狐妖已经能和人族的四境元婴相媲美了。
妖族一旦修为有成,其实力将会比同阶的人族高出许多。
恰好余舟晚就是四境元婴修为,恰好他有把握斩了这只妖狐。
“余舟晚,你不得好死!”
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身上燃烧着青蓝色的狐火,冒着大雨拼命的向前逃窜,它五尾已断了其四。
余舟晚在后面紧追不舍,只要再出一剑,他便能将这只妖狐斩于剑下。
仓皇逃窜的狐妖猛然间刹停,它最后一根尾巴燃起了滔天的狐火。
“余舟晚,你想杀我,那就跟我一起死吧!”
狐火爆开,树木、石块甚至天空飘下的雨丝都在燃烧,这是狐族燃尽了生命之力释放出的妖火,沾上便摆脱不掉,当狐族生命耗尽,敌人也会活活被狐火烧成灰烬,可谓是玉石俱焚。
迎面而来的火焰让余舟晚眉头一皱,他横剑抵挡,最终却淹没在了无边无际的青蓝妖火之中,狐妖见状,即使口鼻渗血也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人族杀我姊妹兄弟,我今日屠城,再杀你这个齐云山的真传,不亏不亏!”
随着狐妖生命的一点点耗尽,漫天的妖火也逐渐熄灭。
当烟雾散去,一道横剑而立的身影出现在狐妖眼前。
狐妖已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它的妖瞳本已扩散,可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后,竟然回光返照,它惊疑不定,“怎么...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五尾妖狐拼死释放的狐火,休要说四境元婴修士,便是五境化神在猝不及防之下也要吃亏。
可余舟晚连根头发丝都没伤着。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余舟晚的修为远超五尾妖狐,另一种就是......
妖狐瞳孔放光,它咧嘴笑了起来,“原来...原来你是......”
狐火熄灭,瞳孔扩散,五尾妖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余舟晚放下剑,沉默片刻,走上前去,手捏法诀,一道灵火落下,灵火熊熊燃烧,将狐妖的残躯烧成了灰烬。
他从怀中拿出一枚玉简,玉简一亮,牵引了一缕妖气进来,这便算是记录在案。
他站在那堆灰烬旁边,耳畔始终回荡着狐妖临死前的话。
“原来...原来你是......”
他是什么?他究竟是什么?
黑暗的山洞中,安静的能听见心跳声。
就在余舟晚决定继续前进的时候,他听到了孟苏的话。
“不是的。”
余舟晚一愣。
“不应该是这样的。”孟苏的声音坚定,字字铿锵,这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课堂上给学生们强调重点内容。
“世间万事,从无绝对,皆需辩证来看,万物皆有两面性,人心更是如此。偌大的人族天下,从来良莠不齐、善恶混杂。世间有奸佞宵小,作奸犯科、祸乱苍生;有趋炎附势之徒,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可更多的,是心怀仁德、悲悯众生的善人,是鞠躬尽瘁、守护一方的义士。”
“若依宗门一刀切的规矩,那我等修道之人,遇见恶人横行、妖邪作祟,便置之不理、冷眼旁观?遇见无辜善人蒙难、百姓身陷苦难,便袖手旁观、见死不救?这般修道,修的是无情大道,还是冷漠私心?这般正道,又何以配得上匡扶苍生四个字?”
“我听闻,妖族也是承天地造化而生,沐山川灵气而长,本是自然孕育的宠儿。上古以来,多数妖族潜心修行,只采天地清辉、吸纳日月精华淬炼己身,从不主动屠戮生灵、祸乱人族。”
“那些嗜杀成性、以人为食、屠戮城池的恶妖,罪孽滔天、业障缠身,自然该杀该斩,天理昭彰,绝无姑息。可那些隐于深山古林,避世独居,从未踏足人间、从未伤过一人的无害妖族,又何罪之有?”
“难道只凭一个‘妖’的身份,只凭一份莫须有的‘可能作恶’,便要不分青红皂白,赶尽杀绝?这等不问缘由、只分种族的杀伐,究竟是除魔卫道,还是滥造杀孽?”
余舟晚出言打断,“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所见的是众生悲悯、万物平等,我所见的,是千年血泪、人族存亡。”
“人妖殊途,亘古不变。世人常言人不犯妖、妖不犯人,可妖族天性凶蛮,嗜血好杀,野性难驯,从来没有绝对的安分守己。今日你心存善念,放过一只隐世妖兽,以为是积德行善、保全生灵。”
“可你如何能保证,它来日不会心魔滋生、狂性大发?如何能保证,它日后不会踏出深山,屠戮凡人城池、残害万千百姓?”
“修道之人,最重业障因果。今日一念仁慈,纵妖归山,来日若满城生灵因它覆灭,万千亡魂枉死,这累累血债、滔天业障,不算在你我纵容之人身上,又该算在何处?这笔因果,你我背负得起吗?”
孟苏也是第一次听到余舟晚一次性说出这么多的话。
即便隔着黑暗,余舟晚也能清晰的看到孟苏双眸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