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之下,孟苏和余舟晚寻了两块石墩,坐在碑前。
在断剑前辈的讲述中,孟苏也不禁对这位第三十六代的峰主为之心折。
孟苏提问:“前辈,那后来呢?你既然和云水真人是夫妻,当时为什么没有及时赶到?”
断剑的声音一顿,“我们当然是夫妻!”
反正她没提反对意见。
“且容本座慢慢讲。”
孟苏老老实实得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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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藏春决计赴死也不会让这第二只邪诡突破齐云山的天渊防线。
可即便是以崩碎灵窍换来的极致升华,花藏春还是被打了回来,重重撞在岩壁上。
只一击便让她重伤垂死。
若不是那枚玉佩替她挡住大半攻击,恐怕方才那一击,她便要身死道消。
云层中的邪诡不再忍耐,缩小了身形,直奔花藏春而来。
齐云山外,原本平静的天空上一道剑芒飞射,所过之处虚空破碎,在天空中留下一道剑痕。
这道剑芒越过齐云山山门,越过齐云山九峰。一时之间,齐云山的护山大阵被强大的剑意刺激,转瞬启动。
剑气纵横,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弟子们以为强敌入侵,纷纷严阵以待。
有长老却认出了那道剑芒。
有个小弟子大着胆子问道:“长老,这是我宗前辈吗?”
长老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可不是我们齐云山的人。”
他顿了顿,“不过,总而言之,他是没什么太坏的心眼。”
那道剑芒越过齐云山,越过思过崖,狠狠劈在了天渊之上。
黑云一分为二。
邪诡为之一惊,甚至顾不上袭杀面前的花藏春,急忙向后撤去。
烟尘散去。
花藏春被扶了起来。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男人的话音有些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担心。
花藏春的眼眸中倒映着男人的脸庞,明明一表人才,眼眸中的邪气却偏偏暴露了他的来历。
“楚王孙?”花藏春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他。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楚王孙笑得很不值钱。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烽火城,也是在战局结束后,花藏春收到了楚王孙的那枚玉佩。
“是我。我来见你了。”
烽火城头,两人浴血而战,楚王孙的一柄长剑斩杀了数不胜数的妖族,在花藏春力竭后,他将自己保命用的符玉送给了她。
人妖大战后,各宗撤回,楚王孙在城下与她告别。
“若你遇到危险,玉佩可以替你挡下一劫。玉若碎,我必第一个来救你。”
他果然是第一个来救她的。
眼下可不是叙旧的时候,花藏春焦急道:“你先走,这只邪诡和八境相差无几,挡不住的,你去齐云山内告诉他们开启护宗大阵。我拼死也不会让它出了天渊。”
说起护宗大阵,楚王孙一阵心虚,他好像来的时候把人家护宗大阵给惊动了。
花藏春紧紧攥着红伞,“我拦住它,你走。”
她还没等迈步,楚王孙拉住了她。“我说了是来救你的,就一定要救你。”
花藏春瞥了他一眼,“你入了八境?”
楚王孙依旧嬉皮笑脸,“不入八境怎么敢闯齐云山?”
花藏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格,他不会在这种大事上骗自己,当下心神一松,险些栽倒。
楚王孙收了笑意,小心翼翼将她放下,像是呵护着一块稀世珍宝。
“我来会会它。”
剑光乍破万重云,漫天的剑芒化作火树银花,低迷的戾气倒卷,寸草不生的天渊之下开出千百种花,繁花似锦,满目琳琅。
好漂亮的一剑。
好华丽的一剑。
天渊迎来了久违的春天。
花藏春捻起地上的一瓣花,喃喃道:“这家伙怎么修成了这种剑意。”
明明在烽火城的时候,自己还夸过他的剑意是一等一的杀道剑意,怎么现在变成了这幅样子。
楚王孙片刻后折返,“确实是八境邪诡,不好对付,我伤不到它根本。”
原本已经破散的黑云又重新压了上来,邪诡的数量明显增加了。
两人面色凝重,对视一眼,现在不是天渊的问题了,恐怕是天渊连接的归墟之地出问题了。
“我怀疑上三境的邪诡可能不止这一只。”楚王孙提出自己的发现,“它一直在躲着我,这摆明了就是拖延时间,让它的同类跨过归墟之门进入天渊。”
“要不你先上去,我来守着。”他虽然晋升了八境大乘,但面对着这样的强敌,也没有信心能够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更何况身边还有个重伤的花藏春。
花藏春拒绝了。
“我是齐云山的峰主,这里本就应该由齐云山负责镇压,将你牵连拖累本就是我的错。”
楚王孙一脸不开心,“你看你,又说这种见外的话。”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管定了。”
“既然你不走,那我就带你杀进去!”
他弯下腰,将花藏春背起来,“抱好了啊,可别掉了下去。”语气虽冷,却也藏不住他的欣喜。
花藏春一手抱着他的脖子,一手将伞举起,“若是能将它们挡下,回齐云山我请你喝酒。”
楚王孙点头,“那可说好了啊。”
两个人,一道影,楚王孙背着花藏春悍然杀进了邪诡群中。
剑修的杀伤力确实能排在第一,楚王孙长剑所过之处,邪诡烟消云散,地上花开似锦。
他即便杀敌之时,也不忘了和花藏春显摆,“瞧见没?我领悟很久才修成的。”
花藏春将脸埋在了他的脖颈处,小声道:“怎么突然换了剑意。”
楚王孙一剑斩出,清空了一大片邪诡,“这样就不会杀气过重了。”
“好看不?”
他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花藏春轻声回道:“好看。”
这个傻子。
明明是夸他的话,他非要听出些问题才肯罢休。
楚王孙状似无意的说道:“之前说的话,还作数吗?”
花藏春装作疑惑道:“什么话?”
楚王孙有些气急败坏,“你这女人怎么说话不算数!明明是你说,我若是能晋升八境,就可以来齐云山提亲!”
花藏春道:“我怎么不记得了?”
楚王孙道:“你少装。旁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堂堂齐云山大师姐能去明月楼喝酒喝到将压身的法宝卖掉。你跟我装什么正经人。”
花藏春以残存的法力维系着红伞的防御范围,“我是听雨峰峰主,我才不会嫁给你。不过,请你喝顿酒倒是可以。”
楚王孙道:“不是我们的喜酒我不喝。”
两人将生死早已置之脑后,在这种群敌环伺的情形下还能谈笑风生。
“花藏春,你给我句实话不行吗,骗了我这么多年,就当可怜可怜我。”
“堂堂【魔帝真人】,哦,已经是【魔帝真君】了,还用得着可怜?”
楚王孙恼羞成怒,“别提这倒灶的名字了行不行!”
要是他能找到时间长河,一定逆流而上,将年轻时候的自己狠狠捶一顿。
据传,楚家祖上出过九境的魔帝,楚王孙从小的志向就是成为楚家的第二代魔帝,所以早在三境的时候就规定好了,等自己到了上三境,尊号就定为【魔帝】。
花藏春噗嗤一笑,“魔帝也好,若是真有一位十境强者,清徽天的天渊就可以彻底肃清。”
这世间九境尚且没有,十境更是仿佛被人凭空捏造出的一样。
“我一直以为你在闭关。”楚王孙忽然解释道,“直到我给你的玉佩碎了,我才知道你遇到了危险。”
“谢谢你的玉佩,为我挡下了致命一击。”
楚王孙道:“你还活着就好。不过,我送你的定情信物碎了,你出去得赔我一个。”
花藏春气道:“怎么便又成了定情信物?”
楚王孙宛若无赖:“我不管,反正你收了我的定情信物,你得对我负责。”
堂堂八境真君,竟也真的不知羞,直愣愣地说出这些话。
楚王孙: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不抓紧时间,就要被别人追走喽。
花藏春沉默,“我已将死,你不必再为我浪费,一会儿能走就走吧。”
楚王孙满不在乎,“别胡说,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你旁边。”
花藏春叹气,以极小的声音道:“你是八境,天资又高绝,难道你不想去看看那个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风景吗?”
“没有你,我不看也罢。”
“花藏春,你看好了。”
“这一剑,名为【相思】。”
剑气所过之处,花开似锦,楚王孙背着他心爱之人,踏着花瓣,一路杀向归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