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霄那句话放出去以后，城里一下就收紧了。
能拿刀的全被拎了出来。
不能打的连夜往后山送。
老人，孩子，伤得重的，都先进去。
粮食分了三处放，水也单独看着，谁都不许乱碰，药房那边更没停过，苏念卿带着两个人一直配药，桌上地上全是瓶瓶罐罐。
小石头抱着药箱来回跑，累得脸都白了，嘴倒还没闲着。
“苏姐姐，这个放哪？”
“左边。”
“这个呢？”
“右边。”
“那这个——”
苏念卿抬眼看他。
“你再问一句，我把你也装进去。”
小石头立马闭嘴，抱着药箱就跑。
赵怀真在外头点人，手里捏着木牌，一个个发下去。
“守东墙的站这边。”
“会拉弓的去城楼。”
“腿脚慢的，不许逞强，跟着搬石头。”
陈七本来还想插句科打诨，结果看了一圈，愣是没说出来。
因为谁都没笑。
大伙心里都明白，这回不是平时那种小打小闹了。
这是有人真花了大价钱要买夜凌霄的脑袋。
夜里，三个人在灯下把最后一遍安排过完。
夜凌霄站着，手指按着桌上的简图。
“东边城口窄，真打起来，人好堵，老刀守那边。”
老刀点头。
“行。”
“西墙还是你的人熟，陈七留那。”
陈七一听，赶紧挺直腰。
“城主放心，我这次保证不乱跑。”
剑无霜瞥了他一眼。
“你敢乱一步，我先废你腿。”
陈七干笑。
“那我肯定不敢。”
夜凌霄继续道：“药房不能断，念卿留在城中间，谁伤了先送你那。小石头跟着你，不准乱窜。”
小石头小声道：“我本来也没乱窜。”
苏念卿淡淡道：“你一天跑八十趟，还不叫乱？”
小石头不敢说话了。
说到最后，屋里安静了下去。
因为还差一件事。
谁出城。
夜凌霄看着图上青云宗那边的方向，过了会才开口。
“赵怀真刚带回来的消息没错的话，黑风岭的人明晚会先到断石坡。”
“附近两个散修窝点，也会在那边碰头。”
“他们是先分赏，再分命。”
赵怀真脸色沉着。
“我在外头听见了，他们已经把城里多少人、哪边墙薄、药房在哪都拿去换价了。”
陈七一听就炸了。
“我操，这帮狗东西真敢卖。”
夜凌霄没动气，声音反而更稳。
“所以不能再等。”
“等他们把人凑齐，来打城门，咱们才是真麻烦。”
剑无霜抱着守锋，直接问了一句。
“你想今晚动手，还是明晚动手？”
夜凌霄看向她，笑了下。
“明晚。”
“让他们先觉得自己人多，心气起来，杀起来才乱。”
老刀皱眉。
“你带多少人去？”
“不多。”夜凌霄道，“人多了显眼，也拖脚。”
“我，赵怀真，再加一个。”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看向剑无霜。
剑无霜没说话，只把守锋往地上一点。
意思很明白。
苏念卿却先开了口。
“不行。”
夜凌霄偏头看她。
“哪不行？”
“你伤没全好，外头的人数不明，青云宗那边还可能藏着别的手段。”苏念卿盯着他，“你现在出去，跟往刀口上撞没区别。”
夜凌霄笑了笑。
“你这话说得，我哪天不是往刀口上撞。”
苏念卿脸一下冷了。
“你真当自己不会死？”
这话落下，屋里没人吭声。
夜凌霄看了她两息，才慢慢开口。
“我当然会死。”
“所以才得把刀先送到他们脖子上。”
“让他们知道，葬神城不是守着等宰的。”
苏念卿嘴唇动了下，最后还是没再拦。
她转身去柜边，拿了三个小瓶出来，放在桌上。
“白瓶止血。”
“黑瓶压毒。”
“青瓶是提气的，撑命用，不到真要死别乱吞。”
夜凌霄拿起来看了眼。
“念卿，你这嘴还是硬，手倒挺快。”
苏念卿没理他，只冷冷补了一句。
“你要是把自己丢在外头，以后别进药房。”
夜凌霄把药收好，点了点头。
“行。”
事定下来以后，众人各自散去。
夜凌霄没急着回去，一个人沿着城里转了一圈。
墙边有人抱着刀打盹，怀里还压着磨了一半的石头。
角落里有妇人搂着孩子，明明困得睁不开眼，还是一听见脚步就抬头。
还有两个年轻修士坐在井边，手上全是泡，还在拿布缠刀柄。
一个小声问：“真打起来，咱顶得住吗？”
另一个沉默了一下。
“顶不住也得顶。”
“不然往哪去？”
夜凌霄站在黑处，看了他们一会，没过去。
他心里忽然比什么时候都清楚。
这座城到现在，守的早不是一口气了。
是这些人。
是这点好不容易攒出来的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