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还没亮透，城外就先动了。
先来的，只是几股散人。
东边三四个，西边五六个，南面还有人绕着墙根摸。
陈七蹲在西墙后头，往下瞄了一眼，嘴里发干。
“真来了。”
老刀站在另一边，手按着刀柄。
“别喊，盯着。”
墙下有人忽然甩上来一张黑网，网口还带着倒钩，一下挂住城砖往上拽。
另一个人抬手打出两道火符，直冲墙头。
“低头！”陈七扯着嗓子喊。
火符在墙沿炸开，碎火乱飞。
一个第一次上墙的年轻修士手一抖，差点把刀扔了。
“他们真打啊……”
赵怀真就在不远处，转头就骂。
“废话，不打来给你拜年？”
“刀拿稳！”
“退一步，后头的人就得死！”
那年轻修士咬着牙，脸都白了，还是硬把刀攥紧了。
墙下那人刚爬到一半，一道剑光就从左边斩了过去。
干脆，直，快。
黑网断了，人也断了。
半截尸身砸下去，下面几个人立马往后退。
剑无霜站在左侧墙头，守锋垂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继续来。”
“我看你们能上几个。”
她声音不大，可下面的人全听见了。
有人骂了一句。
“装什么！”
话刚落，剑无霜人已经动了。
她一步踏上墙沿，整个人像一道贴着城墙落下去的白线，守锋自下往上一挑，直接把那人连同手里的长枪一块掀飞。
旁边两个人还想补上，一左一右夹她。
剑无霜脚下借着墙面一点，腰身一转，剑锋横扫。
一人喉咙开了口。
另一人手臂连着兵器一块掉下去，疼得在地上翻。
她落回墙头，连呼吸都没乱。
陈七看得眼都直了。
“娘的，这也太狠了。”
墙另一边，撞门声也响了。
就是几个人抬着粗木硬撞。
咚。
咚。
咚。
声音一下一下砸进城里人的心里。
有个守门的中年汉子手都在抖。
“他们真要冲门……”
旁边人也慌。
“要是门破了怎么办？”
夜凌霄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提着刀，脸色很稳。
“门破不了。”
他抬眼看了一下木门和门后的石架。
“真破了，也还有我。”
那中年汉子看着他，喉咙动了动。
“城主，他们人会不会越来越多？”
夜凌霄笑了下。
“会。”
“所以今天先把胆子练出来。”
他说完，直接走上门楼，冲下头看了一眼。
下头撞门的一共六个人，后面还藏着两个拉弓的。
夜凌霄眼神一冷，抬手就甩出一枚黑钉。
黑钉破风，先钉穿后面一名弓手的眉心。
另一个弓手刚要躲，夜凌霄已经翻身跳下门楼。
人还在半空，刀先落了。
刀光压下去，像一道黑线把天都切开了。
那抬木头的三个人刚抬头，木头先断，人也一起倒下。
剩下几人脸色大变，掉头就跑。
“跑什么？”
夜凌霄脚下一踏，地面直接炸开一圈土石。
他人冲出去，刀背砸中一人后心，把人砸得扑倒在地。
另一个刚转身，就见夜凌霄已经到了眼前。
“回去报信。”
“就说葬神城没那么好啃。”
他说完，一刀斩掉那人左臂。
那人惨叫着滚出去，连爬带跑。
还有个想装死。
夜凌霄低头看他一眼。
“装得挺像。”
那人一下僵住。
夜凌霄一脚踩断他腿骨。
“下次别来了。”
城头上，几个第一次守城的人都看傻了。
陈七先反应过来，狠狠干了一口唾沫。
“我就说，城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够他们记一辈子。”
赵怀真却没放松，朝四周扫了一圈。
“别光顾着看，东边还有人影。”
果然，东墙外的坡后头，慢慢又冒出十几个人。
这回不是散着上了。
他们站得很开，明显有章法。
最前头一个瘦高男人抬手一扬，三面灰旗插在地上。
旗一落，地面就开始起雾。
雾像活的一样，顺着墙根往上爬。
城头上有人立马乱了。
“这是阵法？”
“看不清了！”
“人在哪？”
赵怀真大喊：“别乱！盯脚下！”
可第一次见这种手段的人哪有那么容易稳住。
一个年轻修士被雾一盖，心里先慌了，刀朝前乱劈，差点砍到自己人。
老刀一把按住他。
“你疯了？”
那人喘着粗气。
“我看见有人上来了！”
“那是你自己吓自己！”
中段位置，苏念卿已经把药案搬到了靠墙处。
她没抬头，只伸手捏起三根银针，指尖一甩，直接钉在雾里三处。
下一刻，雾里传出一声闷哼。
有人从墙下跌了出去。
苏念卿冷声开口。
“左三，右二，雾里藏了五个。”
“照位置打。”
她话音刚落，夜凌霄已经重新上墙。
“念卿，能不能拆那三面旗？”
苏念卿扫了一眼。
“能，但要近。”
夜凌霄点头。
“那我送你过去。”
苏念卿终于抬眼看他。
“你脑子坏了？”
“我又不是剑修，飞不过去。”
夜凌霄笑了。
“谁说要你飞。”
他转头看向剑无霜。
“无霜，借你一剑。”
剑无霜冷着脸看了他一眼。
“你命真大。”
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到了。
她一把扣住苏念卿手腕，另一只手握住守锋。
苏念卿脸色一变。
“你——”
剑无霜没废话，直接一剑劈出。
剑气往城外地面飞去。
轰的一声，地上被斩出一道长沟，雾气当场被撕开一半。
藏在里头的两个人来不及退，直接暴露。
夜凌霄踩着墙垛冲出去，刀光一闪，先抹掉一个。
另一个刚想结印，赵怀真一箭从后头补上，正中咽喉。
“好！”陈七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这一下，墙上的人心气也被提起来了。
原来这些人也不是不能杀。
原来那些看着吓人的手段，真碰上也会死。
夜凌霄落地以后没回头，直接朝那三面灰旗冲去。
瘦高男人终于急了。
“拦住他！”
他身后几人同时掐诀，几道乌光一块砸出。
夜凌霄不退，反而加快。
刀身横在胸前，阴阳道丹在体内一震，黑白两股气直接缠上刀锋。
第一记乌光撞上来，被他一刀劈碎。
第二记绕到侧面，他侧身硬吃，肩头立马见血。
第三记和第四记一起到。
夜凌霄脚下一沉，刀锋猛地往地上一插。
砰！
地面炸起一圈碎石。
乌光被震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够了。
他人已经冲到了旗前，一刀横斩。
第一面灰旗断。
雾散了三分。
瘦高男人脸色发白，抬手还想再结印。
墙头上，剑无霜眼神一冷。
“还想动？”
她一步踏空，整个人从墙上直落而下，守锋在手里拖出一道长长剑痕。
剑气从夜凌霄前方扫过去，像平地立起一道白墙，把冲过来的三个人全压了回去。
其中一个扛不住，当场被拦腰斩断。
剩下两人被掀翻在地，胸口全是血。
剑无霜站到夜凌霄侧前，守锋斜指地面。
“拆你的旗。”
“前面，我挡。”
夜凌霄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下。
“行。”
两个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城头上的人全看明白了。
这就是并肩。
夜凌霄抬刀再斩，第二面灰旗断开。
苏念卿站在墙上，指尖又是一甩。
三枚银针穿过去，直接钉入最后一面灰旗的旗杆根部。
旗上灵纹一暗。
夜凌霄顺手补了一脚。
第三面旗，碎了。
雾一下散开。
东墙外那十几个人彻底露了出来。
他们本来还想借阵法压城，现在手段一破，心先乱了一半。
陈七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就吼。
“看见没有！他们也就这点本事！”
“给我砍！”
城头上的人像是一下活过来了。
石头往下砸。
弓箭往下射。
刚才还发抖的年轻修士这回咬着牙，一刀把爬到墙边的人手给砍断了。
血溅出来时，他脸色一白，胃里直翻。
可人没退。
他只是喘着气骂了一句。
“你给老子下去！”
赵怀真看见了，眼里一下亮了。
“对，就这么打！”
墙下的人终于扛不住了。
“撤！”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十几个人一下散开，朝坡后头跑。
夜凌霄本来还能追，苏念卿却在墙上冷冷开口。
“回来。”
“你肩上还在流血。”
夜凌霄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苏念卿面无表情。
“你今天要是倒了，明天谁守城？”
剑无霜也收了剑。
“够了。”
夜凌霄这才没再追，提刀走回城门。
墙上墙下，到处都是血。
陈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喘着喘着忽然笑了。
“娘的。”
“我刚才还真以为守不住。”
老刀看了他一眼。
“现在呢？”
陈七咧了咧嘴。
“现在我觉得，谁来谁死。”
赵怀真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望着城外退走的人影，声音发沉。
“这还只是头一波。”
夜凌霄站在墙头，抬眼看向更远的方向。
那边天已经亮了。
他缓缓开口。
“今天他们试胆。”
“明天，该我们收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