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城里就没什么人睡了。
昨夜那句“明天该我们收命了”传了一夜,传到最后,连后头烧水的婆娘都记住了。
可真到了第二天,先来的,不是夜凌霄出城。
是人家先杀到了门口。
赵怀真是最先看见的。
他守在南侧残墙上,眼皮一跳,低声骂了句。
“来了。”
陈七立马凑过去。
“多少人?”
“不多。”赵怀真脸色却一点没松,“三个人。”
陈七一愣。
“三个人你脸黑成这样?”
赵怀真盯着远处,声音发沉。
“那不是普通人。”
城外三道身影,一前两后,走得不快。
最前面那人一身灰袍,手里提着一盏青铜阵灯,走一步,地上就亮一道纹。
左边那人瘦高,披着黑斗篷,眼神像蛇,落脚一点声音都没有。
右边那人最显眼,背着长弓,腰间挂短刀,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三个人站定。
城外那些退走没敢再上的散人,这会全离他们远远的,明显是惧怕三人。
夜凌霄走上墙头,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冷了。
“灵界三特使。”
赵怀真咽了口唾沫。
“就是他们?”
“嗯。”夜凌霄点头,“追踪、阵法、伏杀,都到了。”
灰袍人抬起头,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
“交出邪道传人。”
“葬神城,可免屠。”
灰袍人只把阵灯往前一举。
“最后一次。”
夜凌霄站在墙上,刀垂在身侧。
“也最后一次。”
“想要我的命,自己来拿。”
话音一落,灰袍人手中阵灯猛地一亮。
地上那一道道纹路全活了。
不,不止地上。
城墙,城门,墙角埋着的旧砖,昨夜砸碎没清完的石块,甚至昨晚留下的血,都像被什么牵住,一起震了起来。
赵怀真脸色一变。
“他们早在外头埋了阵!”
“不止外头。”苏念卿从后头走来,声音冷得像冰,“墙脚下也有引子,昨晚那些人,不全是来试胆的。”
夜凌霄回头看她一眼。
她还是那身素白道袍,袖口干净,脸色冷,像刚从药房走出来。
可她的眼神,已经和昨天不一样了。
灰袍特使冷声开口。
“封城阵,起。”
轰的一声。
葬神城南侧整面墙,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往下按。
墙头站着的人全都一个踉跄。
有个刚补上来的年轻修士当场跪下,牙都咬出了血。
“这什么鬼东西……”
“是阵压。”苏念卿一步上前,抬手一指,“这是凝丹境能布出的极限阵法,但有外头那些散修血气当引,威力快摸到半步化神了。”
她说得很快。
城里人却听得心发凉。
半步化神。
他们这城里,明面上能稳压这一层的也就一个苏念卿。
而就在这一瞬,那个背弓的特使动了。
没有拉满弓,没有大喝。
他只是抬手,放箭。
嗖。
一支黑箭像凭空没了影。
下一刻,墙头一个守城修士胸口直接炸开,人往后倒。
“有暗劲!”老刀吼了一声,“别站直!”
第二箭又来。
这次直取赵怀真。
赵怀真刚偏头,箭擦着耳边过去,后面城垛轰地裂了一块。
陈七脸都白了。
“这他娘的是弓还是炮?”
夜凌霄握刀的手一紧。
他看明白了。
阵法压城,逼城头乱。
弓手远杀,专点骨干。
至于第三个——
夜凌霄眼皮猛地一跳。
“后撤!粮仓!”
几乎就在他喊出的同时,后城方向突然炸出一声惨叫。
小石头的声音都变了调。
“有人进城了!”
那个黑斗篷特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进了城里。
他借着阵压和箭杀乱人眼,一步一步摸了进去。
这就是三特使的配合。
一个压,一个杀,一个断后路。
夜凌霄转身就要下墙。
灰袍特使却像早等着他,阵灯一震,南墙前方三丈地面直接裂开,数十道灰链冲出,直缠夜凌霄双腿。
“你的对手,是我。”
夜凌霄一刀斩下。
黑白两股气瞬间缠上刀锋。
铛!
灰链断了三根,剩下的却又缠上来。
与此同时,弓手第三箭已到。
一箭锁头。
这就是灵界来的杀手,不讲一点废话,出手就是绝路。
剑无霜动了。
她本就在夜凌霄左侧三步,夜凌霄刀起的那一瞬,她已经出剑。
守锋一横。
砰!
黑箭撞在剑身上,炸出一团黑光。
剑无霜脚下一滑,退了半步,眼神却更冷。
“箭不错。”
远处那弓手第一次开口。
“你的剑,也不错。”
话音未落,他连开三箭。
三箭上中下三路全封。
剑无霜一剑挑上,两剑横斩,第三箭却擦着她肩头飞了过去,直钉后头木架,木架当场爆碎。
城里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三个人,跟昨天那些杂鱼不是一个东西。
苏念卿没再看墙头。
她已经往后城走。
小石头刚跌跌撞撞跑回来,脸上全是灰。
“苏姑娘,粮仓那边死了两个,有个黑衣人……像鬼一样,见人就杀……”
“带路。”苏念卿道。
小石头愣了下。
“可你——”
苏念卿看了他一眼。
“我是什么?”
小石头嘴一闭,转头就跑。
他忽然想起来了。
平时她是在药房。
可她不是只会治人。
她是化神境。
城里很多人都快忘了。
南墙上,夜凌霄已经硬冲出阵压。
阴阳道丹在体内震了一下,他整个人气息猛地一提,脚下砖石都裂了。
凝丹境的修为在这一刻被他硬顶到了极限。
他不是化神,可他杀人,从来不只看境界。
灰袍特使眼神一沉。
“果然邪门。”
夜凌霄冷笑。
“你们灵界给我起的名头,还挺准。”
他一步踏出,刀光直劈阵灯。
灰袍特使不接,阵灯一转,脚下阵纹像水一样散开,整个人瞬间后移三丈。
同时,弓手又补上一箭,逼夜凌霄回刀。
后头,三名散修想趁乱冲墙。
剑无霜回手一剑,直接全斩了。
她没回头,只冷声道:
“你去杀布阵的。”
“箭,我挡。”
夜凌霄没废话。
“好。”
守锋一振,剑气分成两股贴着地面掠出去,硬把灰袍特使左右退路都切开。
弓手刚要补第四箭,剑无霜已经踩上墙垛,整个人从高处直压过去。
“看我。”
弓手抬头,眼神终于变了。
他不敢再盯夜凌霄,只能先对剑无霜。
一剑修近了身,弓手就得死。
灰袍特使骂了一句,阵灯大亮,地上猛地升起四面光壁,想把夜凌霄锁住。
夜凌霄却不退,反而借着那光壁一踏,整个人翻过去,刀锋从上往下直砍。
“你阵多。”
“试试你命够不够多。”
灰袍特使双手结印,三道灰轮顶上来。
第一刀,灰轮碎。
第二刀,阵灯裂。
第三刀还没落下,旁边忽然一根黑刺从地里钻出,直扎夜凌霄肋下。
这是那黑斗篷特使留下的伏手。
三个人配合,竟连这一手都算到了。
夜凌霄腰身一扭,还是慢了半寸。
噗的一声。
黑刺扎进他侧腹,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墙头上赵怀真眼都红了。
“城主!”
灰袍特使刚露出喜色,夜凌霄却像没事一样,反手一把抓住那根黑刺,硬生生从肉里拔出来,带出一串血。
然后他贴脸一刀。
灰袍特使甚至来不及退。
刀锋从肩头斩进,斜着劈到胸口。
人当场跪了。
夜凌霄一脚把他踹翻,刀尖抵住他喉咙。
“你们少一个了。”
说完,他刀尖往前一送。
灰袍特使脖子立马见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