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傍晚,城是守住了,但代价也全压了上来。
昨晚还在补墙的木匠,白天死在箭下,尸身被人用布盖着。
药房里已经躺满了人,地上都挪不出几块空处。
轻伤的靠墙坐着,重伤的咬着牙,一声不吭,也有实在忍不住的,疼得把木板都抓出了印子。
小石头第一次闭了嘴。
他抱着水囊,一趟趟往人堆里钻,谁张嘴,他就递过去,谁呛了,他就赶紧拍背。
脸还是白的,脚步也乱,可就是没停。
苏念卿坐在药案后头,手上全是血。
“布。”
小石头立马递过去。
“剪刀。”
又递过去。
“热水呢?”
“后头烧着,我这就去端。”
他刚跑两步,苏念卿又冷声补了一句。
“别摔了。”
小石头顿了一下,闷声道:“我不会。”
话是这么说,转身的时候还是小心得很。
夜凌霄也跟着一起搬尸,抬伤,把还能用的箭一支支收回来,又让人把砸散的石块重新垒到墙边。
一个年轻修士蹲在墙角,手上还沾着血,低着头干呕,呕完了又拿袖子擦嘴。
夜凌霄走过去,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杀人?”
那年轻修士点头,声音都发颤。
“我……我本来能再快一点的,那木匠要不是替我挡那一下……”
夜凌霄蹲下,捡起地上的刀,塞回他手里。
“今天站上墙的,谁都可能死。”
“你活下来了,就把后面的刀握稳。”
“别让他白挡。”
那年轻修士眼圈一下就红了,死死攥住刀柄,半天才憋出一个字。
“是。”
另一边,陈七瘫坐在墙根,大口喘气。
他白天嘴还硬,这会倒安静了。
过了一阵,他才抹了把脸,冲老刀道:“今天要不是剑姑娘在,我这条命八成得交代。”
老刀看着手里崩口的刀。
“不止你。”
陈七没接话,隔了一会又低低骂了一句。
“那帮人真不是来吓唬人的。”
老刀点头。
“所以今晚更不能松。”
说完,他起身就去看门后的石架松没松。
陈七也跟着爬起来,嘴里嘀咕着累,手上却没闲着,自己去搬石头了。
城里没人欢呼。
可跟早上比,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点。
先前怕得手抖的人,这会知道往哪站,知道刀该朝哪砍。
白天差点被雾阵吓乱的几个年轻修士,也开始学着把箭头擦干净,把绳钩重新缠好。
他们不是不怕了。
是知道怕也得守。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夜凌霄才让人把吃的分下去。
东西还是那点东西。
有人捧着碗没动,先去看药房里的人。
也有人刚把饼掰开,就想留一半给家里人。
“活着的,先吃。”
“还能喘气的先把肚子填了,后面还得打。”
这句话一落,四周就都动了。
有人低头啃饼,有人端着碗就往嘴里灌。
伤得轻的也勉强坐起来吃两口,因为他们都听明白了,今晚还没完,明天更不会完。
剑无霜从墙上下来时,守锋上还沾着没擦净的血。
她走到角落,把剑往腿边一放,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水,顿了一下,还是喝了。
递水的是白天那个差点把刀扔了的年轻修士。
他紧张得不行,见她接了,脸都涨红了。
“剑姑娘,我...我再去打。”
剑无霜看了他一眼。
“手别抖。”
年轻修士连连点头。
“不抖了。”
夜凌霄远远看着,笑了下,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