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早，赵怀真就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衣角上还沾了点泥。
陈七正蹲在墙边啃干饼，一看他这样，先乐了。
“怎么，买粮让狗撵了？”
赵怀真瞪了他一眼。
“差不多。”
夜凌霄坐在破桌边，看着他。
“说。”
赵怀真把背上的布袋往桌上一放，里面空的。
“没买着。”
“黑水镇不卖，青石集不卖，连柳河口那家平时只认钱不认人的药铺，今天也说没货。”
陈七愣了一下。
“这么齐？”
“齐得邪门。”赵怀真骂了一句，“我刚进镇口，就有人盯着我看。后来有个穿灰袍的老头出来，说葬神城是邪道窝点，谁敢卖粮卖药，就要跟邪道一块死。”
夜凌霄手指敲了敲桌面。
“动手了没？”
“没。”赵怀真摇头，“他们人不少，但都没拔刀，就堵在那说话。还想逼我承认，说咱们城里藏的是灵界点名要杀的人。”
夜凌霄笑了下。
“他们也学聪明了。”
苏念卿正从后头进来，手里还拿着两包药。
她听完，脸冷了点。
“药撑不了太久。”
“重伤那批还没好，轻伤的也得换药。再这么断下去，最多七天。”
陈七一下站直了。
“那就去抢。”
苏念卿看都没看他。
“你抢回来一袋粮，能抢回来多少药？”
陈七卡住了。
夜凌霄抬头看向赵怀真。
“名单记了没？”
“记了。”赵怀真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纸，“哪几个镇，哪几家铺子，谁开的口，谁在煽风，我都记着。”
夜凌霄接过来扫了一眼。
对方这是提前串好了。
先把断石坡那批杂鱼推出来试命，试完发现葬神城啃不动，就立刻换法子。
想把他们慢慢困死。
陈七忍不住问：“城主，咱们今晚去不去砍几个？”
夜凌霄把纸放下。
“砍几个掌柜，没用。”
“他们后头有人撑着，你今天砍了这家，明天别家照样关门。”
“这刀，不该先落在他们头上。”
赵怀真低声道：“灵界的人？”
夜凌霄没立刻回。
他只是眯了眯眼。
“八成。”
“断石坡那边接头的地方，枯井坡，还得再摸。”
“还有，能让几个镇一起闭门，这后头不光有灵界的影子，怕是本地也有人在替他们跑腿。”
苏念卿把药放在桌上。
“你别又想亲自出去。”
夜凌霄看她一眼。
“我不出去，难道等他们把药掐死？”
苏念卿声音更冷。
“你现在这身子，再崩一次，我连缝都懒得缝。”
夜凌霄笑了。
“你舍得？”
苏念卿没接这句。
她只看着他腰侧。
前两天刚拆线。
昨夜又渗过血。
这人嘴上说小事，真倒下的时候比谁都麻烦。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城主！”
“城主！外墙上有东西！”
几个人同时起身。
夜凌霄走得最快。
到了外墙那边，已经围了几个人。
老刀站在最前头，脸色发沉。
墙上钉着一封黑帖。
漆黑封皮，边上压着一枚细长铁钉，钉得很深。
能把这东西悄无声息钉到葬神城外墙上，说明送帖的人不简单。
陈七伸手就要拔。
夜凌霄拦了他一下。
“别急。”
他走近看了两眼，抬手把黑帖取下来。
上头没毒。
至少明面上没有。
他翻开一看，里头只有几行字。
七国会武，三月后重开。
人界各方势力，皆可入场争名。
末尾还有一句。
邪修外道，不得入席。
没署名，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陈七看不太懂，凑过来问：“啥意思？”
赵怀真脸色变了。
“他们想把咱们彻底钉死。”
七国会武，不只是打擂。
这是人界各方都盯着的大场面。
宗门、世家、散修、皇朝，都会去。
谁在那地方出了头，谁就能立名。
谁要是被挡在门外，还被扣上邪修的帽子，那这名声就真臭了。
到时候别说买粮买药。
连想投奔葬神城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脑袋。
老刀沉声道：“这是逼咱们低头。”
“要么不去，认了邪道名头。”
“要么去了，他们也会在大会上动手。”
夜凌霄捏着那封黑帖，半天没说话。
风从墙口灌过来，把他衣摆吹得动了动。
陈七看得心里发毛。
城主这时候越安静，后头越有人要倒霉。
过了一会，夜凌霄才笑了。
“挺好。”
赵怀真一怔。
“城主？”
夜凌霄把黑帖一合。
“我正愁去哪找他们。”
“现在，他们自己给我送路来了。”
苏念卿从后头走来，听见这话，眉头直接皱起。
“你想去七国会武？”
夜凌霄回头看她。
“不然呢？”
“他们越不让葬神城上桌，葬神城越得去。”
“不光去，还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坐上去。”
剑无霜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她抱着剑，靠在一边，冷冷开口。
“你是想打，还是想杀？”
夜凌霄看了她一眼。
“先打出名。”
“再看谁跳出来找死。”
剑无霜嗯了一声。
“那我去。”
陈七一听就急了。
“俺也去！”
老刀也道：“城主，这种场子，不能只有你一个人。”
夜凌霄摆了摆手。
“急什么，三个月呢。”
他看向赵怀真。
“你歇半天，晚上把路再画细一点。”
“明天我亲自去一趟。”
苏念卿当场冷下脸。
“你又去？”
夜凌霄道：“这次不打，先看。”
“他们不是想慢慢困死我吗？”
“那我就先看看，谁在外头给他们当狗。”
苏念卿盯着他，半晌才开口。
“你要去也行。”
“今晚重新换药，明早带上我配的东西。再敢像上次那样伤口崩开，你回来我先收拾你。”
陈七偷偷低头。
赵怀真也把脸偏开了。
这话听着像骂。
但能被苏姑娘这么盯着，已经不是一般人有的命了。
夜凌霄咳了一声。
“行，听你的。”
剑无霜在旁边冷不丁补了一句。
“她说得对。”
“你要是死在外头，丢人。”
夜凌霄乐了。
“你们俩今天倒是一条心。”
剑无霜冷着脸不说话。
苏念卿直接转身走了。
夜凌霄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黑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有人摆在他面前的一张桌子，不让他坐。
还想让天下人都看着他站在外头。
可惜。
他们找错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