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城外，夜色压得很低。
东南两处外仓先后炸开，火线一卷，粮车翻倒，守仓的人当场散成两拨。
一拨死扛，一拨回奔报信。
阵法使立在远处，指尖连点，地面阵纹一层层铺开，封路，截人，断援。
伏杀使更阴，专挑回撤的人下手，一击就走，转身又换位。
“妈的，东仓没了！”
“西仓也顶不住！”
“第三仓还在撤，快给城里传！”
老刀一刀劈翻拦路的人，抬脚踹开翻扣的粮车。
“别喊丧！”
“粮袋能扛几个扛几个，扛不动就拖！”
身边有人捂着伤口，步子一晃。
“刀爷，后路全让他们卡了。”
老刀回身又是一刀，刀光横着抹开一道口子。
“卡了就撞！”
“城主不在，城也不是纸糊的！”
他吼完就冲到车后，单手拽起一袋粮，直接砸上板车。
后面几名散修见他不退，牙一咬，也跟着扑上来。
“往城门推！”
“推不动了！”
“那就拿命给老子顶！”
车轮碾过碎石，歪了一下，粮袋裂口，沿路洒下一串暗痕。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发直。
“全沾了……”
老刀扯着嗓子骂。
“沾了也比饿死强！”
“看个屁，走！”
另一头，城门已经半开。
守门修士探出头，声音都变了。
“是老刀！”
“快接人！”
“后面有人追！”
城门内外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抬伤员，有人拽粮车，有人回身放箭。
老刀最后一个冲进来，反手一刀砍断门索，大喝一声。
“关门！”
厚门轰然合上。
门外紧跟着砸来数道攻势，震得整面城墙都晃了晃。
老刀扶着门，喘了两口，抬头就问。
“苏姑娘呢？”
有人立刻回话。
“在医堂和粮仓之间走线，刚去后山看了一趟。”
老刀点头，扯下肩上破布随手一扎。
“行。”
“她管里面，老子管墙头。”
医堂门前，苏念卿已把人分成三路。
伤重的先入内堂。
还能提刀的先去东墙。
孩子老人全往后山撤。
她不高声，不站高处，只沿着三条线一遍遍走。
走到谁面前，谁就安了半截。
“苏姑娘，外头压得太快，再这样分，人手不够。”
苏念卿抬眼。
“不够也得分。”
“人一乱，城就散。”
她说完便把一卷名单递过去。
“按这上面找。”
“还能站的，全拉起来。”
对方接过名单，连声应下，转头就跑。
后山撤离点，小石头正领着一群孩子往里跑，身后还跟着十来个轻伤员。
小家伙脸都白了，手还在抖，嘴上却硬扛着。
“快点快点，别磨蹭！”
“都看脚下，别挤！”
有个小丫头被吓哭，抓着他袖子不肯走。
“石头哥，城会不会破啊？”
小石头喉咙一紧，眼眶都红了，偏还学着夜凌霄平日那股劲，故意把下巴一扬。
“破个锤子。”
“城主不在，规矩还在。”
“别乱，乱了就真完了。”
另一边一名轻伤散修苦笑。
“小祖宗，你自己都快哭了。”
小石头抹了把脸，张口就回。
“哭归哭，路还得走！”
“赶紧的，谁再掉队，老子真骂人了！”
几个孩子听他一吼，反倒都憋住了声，乖乖往后山洞口钻。
城头上，老刀已经接过临时统筹。
他手里就一把刀，脚下就一圈墙。
从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走回来，看见谁站偏了，抬手就推回去。
“往前半步。”
“你躲什么？箭还没到呢。”
“手抖个屁，刀拿稳！”
有个年轻散修嘴唇发干。
“刀爷，我……我以前没守过城。”
老刀看都不看他。
“今天守过就算有了。”
“想活，站住。”
又有一人盯着墙下，腿肚子发软。
“他们人太多。”
老刀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后脑。
“多你娘。”
“墙还在，人就得在。”
“夜城主平日给饭给药给路，不是养你现在缩脖子的。”
那人被骂得一激灵，握刀的手反倒稳了些。
“是。”
“大点声！”
“是！”
老刀继续往前走，嗓子已经喊得发哑，脚步却半点不停。
城外阵法使望着城头，眉头一点点压下去。
“还没乱。”
伏杀使落在他身侧，声音发沉。
“第三仓保回去了。”
“城里那女人压住了。”
阵法使冷笑一声。
“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人心。”
他抬手结印，袖口阵旗齐出，几十道白纹一齐落地，顺着城墙根开始游走，转眼就爬满半圈墙基。
墙头有人先发现不对。
“脚下亮了！”
“这又什么鬼东西？”
“别踩乱！”
白光越铺越开，城中众人心口也跟着一沉。
有人忽然想起家里没撤完的人，握刀的手松了一寸，有人盯着粮仓方向，脑子里空了一下，还有人明明站着，眼神却开始涣散。
老刀猛地回头。
“都给老子醒着！”
可他吼完，旁边一名散修还是低声喃喃。
“守什么……守住又怎样……”
另一人也跟着垂下肩。
“撑不住的。”
“城主不在……”
白光沿砖缝一路往上，压得整面城墙都发闷。
那不是杀招，却比杀招更损。
它不斩人，只一点点抽走人心里那口硬气。
苏念卿从医堂门前停步，抬头看向墙头，眸色陡沉。
“苏姑娘，他们在神魂上动手了？”
苏念卿只转身开口。
“把还能走的人都叫出来。”
“医堂门口，点灯。”
“粮仓门口，也点。”
那人一怔。
“点灯？”
苏念卿语气更稳。
“对，点灯。”
“告诉他们，城里还有人等着。”
话音落下，她已经提步往城墙走去。
后山口，小石头也察觉出不对，刚安静下来的孩子们又开始发慌。
“石头哥，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小石头心里猛地一堵，咬着牙回身。
“放屁。”
“谁不要谁啊。”
“都给老子记着，葬神城没这规矩！”
他这一声还带着颤，偏偏把几个孩子都喊愣了神。
城头上，老刀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盯着不断蔓延的白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妈的。”
“这是想把人心直接抽空。”
阵法使站在远处，手印再变，嘴角终于勾了起来。
“绝情阵纹，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