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使刚断气,城外那口压了许久的气还没散尽。
夜凌霄收刀转身,脚步已往前踏出半步。
远处却先起了一道细响。
小石头站在医堂侧门外,手指刚碰到铃铛,整个人便猛地一缩。
他只觉有一缕冷意掠过耳侧,下一瞬,铃声已被他亲手撞开。
当——
清音直穿长街。
苏念卿抬头,眸色一沉。
“关门。”
她话音刚落,药堂外两名女修立刻扑上前,合力把木门推死。
门栓落下的同时,她指尖连点,三道青线顺着门框爬开,转眼织成一层薄阵。
病榻旁,几名伤员还没回神。
苏念卿已转身,袖口一拢,声音压得极低。
“都往里退,别出声。”
话没说完,窗纸先裂。
一道灰影撞碎窗棂,短刃直取她眉心。
苏念卿脚下一错,身子偏开半寸,抬手便是一排银针掷出。
叮叮叮!
银针与短刃连撞三下,火星四散。
灰影一击未中,身形不停,反手又切向最近一张病榻。
苏念卿脸色更冷。
“滚。”
她抬臂一压,药柜上十余只瓷瓶同时震起,瓶塞齐飞,药粉化成一线青雾,直封对方面门。
灰影脚步一顿,手中短刃却更快,刀锋顺着雾线下滑,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刀未到人,杀意先落。
苏念卿眼神一凝,单手扣住银针尾端,顺势横扫,针尖擦着对方腕骨切过。
对方低哼一声,终于退了半步。
下一瞬,灰影身影再起,竟绕过药柜,直扑病榻后的伤员。
“找死。”
苏念卿抬手按住一方药案,整张案面猛地翻起,砸向对方前路。
轰!
木案碎裂。
伏杀使借势翻身,短刃回转,刃尖仍咬着她不放。
他终于开口,声音又低又冷。
“先杀你,再清堂。”
苏念卿没应,只抬眼看他,指间银针一转。
“你试试。”
两人就在药柜与病榻之间撞到一处。
一边是窄道,一边是人命。
她不退,他不让。
伏杀使一刀切下,苏念卿侧身避过,肩头素衣被刀气削开一道口子。
她手腕一翻,银针顺着衣袖钻出,直刺对方肋下。
伏杀使抬膝一顶,硬把针路撞偏,短刃随即压回。
苏念卿后撤半步,脚跟撞上药柜,柜中药匣哗啦作响。
她顺手抽出一排细针,指尖连抖。
嗖嗖嗖!
银光成网,逼得伏杀使不得不压低身形,从病榻边缘强行切入。
“护人?”伏杀使冷笑一声,“你护得住几条命。”
苏念卿眼底无波。
“一条也不能少。”
她说完,手中最后三针同时飞出,逼得对方短刃一横。
叮!
刃面一震。
伏杀使借这一下,身形猛然前压,膝撞直顶她腹侧。
苏念卿呼吸一滞,左手按住桌沿稳住身形,右手已扣住一根长针,反手扎向对方手背。
伏杀使抽手,掌心仍被划开一道细口。
血线一出,他动作更快,短刃连转,刀光专挑她咽喉眉心腕骨三处落。
苏念卿被逼得连退数步,背后便是病榻。
她不能再退。
于是她停下。
伏杀使眸光一动,短刃已到。
苏念卿抬针。
叮!
针尖硬顶刃锋,竟将那一击生生卡住。
她抬眼,声音极淡。
“医堂里的人,你碰不起。”
下一瞬,她腕部一转,针线顺着刃口滑下,直接挑向对方虎口。
伏杀使终于变了脸色,抽刀后撤。
可医堂外门已响起一声沉沉剑鸣。
铮——
守锋古剑从门外直刺而入,剑尖硬生生钉进门框三寸,剑气沿着木纹炸开,整扇门都随之一震。
伏杀使脚步一停,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剑无霜站在门外,剑未全出,气先压进来。
她抬手按住剑柄,冷声开口。
“再动一下,手给你斩了。”
伏杀使盯着门框那道剑痕,啧了一声。
“回得倒快。”
剑无霜没有废话,右手一拔,剑锋横切而入,直接封死伏杀使左侧退路。
与此同时,夜凌霄的脚步声也已到了院外。
三人站位一成,前后左右全被封住。
伏杀使终于抬眼,先看剑无霜,再看夜凌霄,最后落回苏念卿身上。
他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苏念卿抬手拭去针尾残光,声音冷静。
“你才看明白?”
剑无霜剑锋微偏,眼神更冷。
“晚了。”
伏杀使不再拖。
他手腕一翻,掌心猛地亮起一枚赤黑小符,符面瞬间燃开,竟把他周身气血一口气往上逼。
夜凌霄眸光一厉。
“要走?”
伏杀使身形骤然模糊,短刃在半空一折,反手钉向地面。
砰!
一枚杀符炸开。
烟光一卷,他整个人借势掠出窗外,眨眼冲上墙头。
剑无霜一步追出,剑光横扫,却只切开一片残烟。
夜凌霄追到窗边时,伏杀使已站上外墙残脊,回身一望,眼里全是阴沉。
“记住了。”
“这城最难杀的,不是你。”
“是你们这些人,永远会替彼此补位。”
苏念卿站在窗内,抬眼看他,唇线压得很直。
“你知道得太晚。”
伏杀使目光一沉,掌心血纹猛地烧起。
他竟直接燃了灵血。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灰赤残影,硬从墙头撕开一线缝隙,直冲城外黑暗深处。
剑无霜刚要再追,夜凌霄抬手拦了一下。
“别追远。”
“他还留了东西。”
话音落下,墙头那道残影散尽,一枚黑符从半空坠下,啪地落在青石上。
符面未碎,只在边缘缓缓亮起一圈暗纹。
夜凌霄蹲身捡起,指尖一触,眉峰顿时压低。
“定位杀符。”
剑无霜收剑入鞘,站到他身侧,语气干脆。
“杀了。”
夜凌霄点头,把那枚杀符收入掌中。
“会杀。”
“但不是现在。”
他起身回望医堂,目光落在那几名还没缓过来的伤员身上,最后停在苏念卿肩侧。
“先把这里稳住。”
苏念卿抬手按住裂口,轻声道:
“人没事,药也还在。”
夜凌霄看着她,停了一息,才开口。
“辛苦了。”
苏念卿低头整理针匣,声音平稳。
“城还在,便不算辛苦。”
门外,夜风穿过长街。
铃声还在轻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