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刚蒙蒙亮,城外就来了第一波人。
陈七扒着修了一半的城门往外瞅,嘴一撇。
“好家伙,昨晚才刚干完架,今儿个就组团上门了。”
老刀提着个木锤晃过来,朝外头扫了一眼。
“前头那几辆车,是七国使团的旗子?”
陈七咂巴了下嘴。
“是,后头跟着商盟的人,再边上那帮,瞅着像小宗门出来探风声的。”
姜念念站上门台,脚踝的铃铛叮铃一下。
“前些天还一口一个邪修窝点的叫着,今天倒挺会挑时候。”
剑无霜抱着剑跟个门神似的杵在一边,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城打赢了,那帮狗鼻子自然就全闻着味儿来了。”
秦玉楼慢悠悠的晃过来,拢了拢袖口。
“不是闻着味儿,是算明白了。”
她看着城外的车队,“旧路断了,新路要开,谁第一个到,谁就第一个占位置。”
陈七直接乐了,“楼姐你这话,商人那味儿真是拉满了。”
秦玉楼斜睨了他一眼,“不懂就少哔哔。”
这时候,夜凌霄从城里出来了。
他步子不快,停在门前,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最前头那个紫袍使者身上。
那人下了车,先拱了拱手,“见过夜城主。”
陈七当场就偏过头,压着嗓子的笑,“听见没,这改口比翻书还快。”
姜念念哼了一声,“上次那帮人可不是这么叫的。”
夜凌霄就那么看着那个使者,“来干嘛的。”
紫袍使者立马开口,“七国使团,奉命前来祝贺贵城新立,也想跟葬神城重开往来。”
后头一个商盟的老头也赶紧跟上来,笑的满脸都是褶子,“商盟也有这个意思,商路要是能通,那货路,粮路,还有药路,就都能谈。”
再后面,一个灰衣的宗门执事也低声的拱手,“我等小门小派,也想来城里讨个安身的路子。”
姜念念听的直乐,“昨天还喊打喊杀的,今天就跑来恭贺新城,真行啊,能屈能伸。”
紫袍使者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还是赔着笑,“姑娘快人快语。”
姜念念一摆手,“少跟我套近乎,不吃你这套。”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夜凌霄身上。
他们本来以为这位新城主会趁机立威,摆酒席,收贺礼,接拜帖,顺手把这城主的名头给坐实了。
夜凌霄却只往前走了一步。
“葬神城,不开拜门礼。”
“也不收跪。”
这话一出来,前头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陈七在后头嘀咕,“不愧是城主,真就不走寻常路。”
夜凌霄抬眼,声音压的贼稳,“想进葬神城,就只看规矩。”
“今天开始,城里立三条新规矩。”
场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秦玉楼眼睛眯了一下,把手里的纸册展开了。
夜凌霄抬手点向城外的商队。
“第一,商路开放。”
“愿意按城里的规矩走货,按价买卖,按契约交税的,可以来。”
“但要是借着行商的名头来探路,埋钉子,干脏活的,必杀。”
商盟老者的笑脸收敛了点,连连点头,“应当的,应当的。”
夜凌霄又转向医堂的方向。
“第二,医堂救人。”
“不问你是哪来的,先救能救的。”
“谁敢在医堂里闹事,谁就自己给自己找个埋骨头的地方。”
苏念卿在门后廊下,袖子挽到手肘上,冷冰冰的声音飘了出来。
“药,不是给疯狗备的。”
“想活命,就老实守规矩。”
几个使者朝她看过去,脸色都正经了不少。
夜凌霄看向城门里头那片空地。
“第三,练兵场收人。”
“散修想学本事,想守路,想挣一口站着吃饭的营生,都能来。”
“要是混进来借着城的名字作恶,照样杀。”
剑无霜冷着脸接了一句,“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怕苦的,别来。”
“手软的,别来。”
“练两下就哭爹喊娘的,更别来!!!”
后头几个年轻的散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其中一个人没忍住,出了声。
“那...真的收?”
剑无霜一个眼刀扫过去,“耳朵聋了?”
那年轻散修被噎的一缩脖子,反而咬咬牙往前站了一步,“不聋。”
“那就报名。”
姜念念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嘿,还真有不怕挨骂的。”
紫袍使者迟疑了一下,低声的试探,“夜城主,这...不设宴,不受礼,也不立盟书?”
夜凌霄看着他,“想谈,就按规矩来。”
“想认人,就先认这里的规矩。”
这话干脆利落的,直接把所有虚头巴脑的试探全给砍了。
秦玉楼顺势上前,抬手一展手里的文书,“盟书没有,但是契约有。”
“以后凡是进葬神城行商走货的,都得签这个。”
商盟老头一愣,“签押?”
秦玉楼眼神一扫。
“货从哪来,卖到哪去,抽几成,货坏了怎么算,闹事了怎么罚,被发现埋钉子怎么杀,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以前你们做的都是一锤子买卖。”
“以后在葬神城,只能做长久生意。”
那老头听完,反而认真起来,“能不能先看看文书?”
“看。”
秦玉楼把契约递了过去。
“看不懂就找人给你念,看懂了再按手印,别想着钻空子,我比你们更会算账。”
陈七在边上,“完了,楼姐这波简直是专业对口,直接降维打击了。”
姜念念踢了他一脚,“少在那抖机灵。”
这时候,苏念卿从医堂里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俩抱药箱的小童。
她扫了眼城外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
“医堂门外再搭一排棚子。”
老刀愣了一下,“给谁用啊?”
“给城外的人。”苏念卿不紧不慢的说,“轻伤,旧病,还有常见病,都先在外面看。”
“重伤的再抬进内堂。”
一个使团的随从明显愣住了,“普通人...也能看?”
苏念卿瞥了他一眼,“病还分三六九等?”
那人立刻低下头,“不分。”
“那就排队。”
姜念念抱着胳膊,眨了眨眼,“念卿姐这招够狠啊。”
陈七凑了过来,“怎么个狠法?”
姜念念啧了一声,“这你都不懂?你想啊,人过来一趟,病给治了,命都给拉回来了,那张嘴还能不向着咱们说话?”
苏念卿只是头也不抬的说,“医堂只救人,不救嘴。”
秦玉楼却轻笑了一声,“嘴,会自己动的。”
下午那会儿,义诊的棚子刚支棱起来,城门里侧又被清出来一块台子。
剑无霜提着剑站了上去,抬脚一踢,把一块歪掉的石头给踹正了。
“从今天起,这里就叫问剑台。”
剑无霜冷笑一声,“只教三天。”
“三天能记住多少,看你自己的脑子。”
“三天还学不会的,那就滚去练腿,别碰剑。”
另一个年轻人咽了口唾沫,“那个...能不挨骂吗?”
剑无霜抬了抬眼皮,“不能。”
姜念念打趣道:
“这台子还没开张呢,就先给人上强度了。”
夜凌霄站在一边看着城门内外人来人往的。
城外的车队排起了长龙。
医堂前面有人坐下等着看病。
问剑台边上,散修们开始排号了。
秦玉楼的签押桌前,商队一个接一个的按手印。
剑无霜在问剑台上,一脚踹翻一个起手式瞎比划的散修。
“胳膊抬高点!”
“脚下站稳了!”
“就这点底子也敢出来混,真是菜的明明白白。”
那散修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又站回了原位,“再来!!!”
姜念念看乐了,“这帮人还挺上头的嘛。”
苏念卿那边也响起了催促声,“下一个。”
“手伸出来。”
“药三天一服,别自己瞎省。”
城门口风一吹,卷起一阵尘土,又很快落了下去。
新来的使者,商人,散修,走进了这座刚刚站稳脚跟的城。
过去,他们都说这里是邪修的窝点。
今天,他们进门前都得先低头看一眼那块石碑。
再抬头的时候,嘴里喊的就只剩下了一个称呼。
“夜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