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账落葬神城

作者:秋JKF5 更新时间:2026/6/19 6:00:01 字数:2662

“夜城主。”

城门内外还有人排队,喊声一阵接一阵。

夜凌霄转过身。

秦玉楼站在石阶下,手里拎着一串铜钥,身后跟着四辆车,十几个账房伙计,还有两名护卫抬着木匾。

陈七探头一看。

“楼姐,搬家啊?”

秦玉楼抬手一指。

“少废话,过来搬箱。”

陈七嘴一抽。

“刚喊完城主,转头就抓苦力,行,真有你的。”

姜念念蹲在门栏上晃铃铛。

“她这叫精准投放,把能用的一个不落全薅上。”

秦玉楼扫她一眼。

“你也别闲着,去把商门边上那座破楼清出来。”

姜念念瞪圆了眼。

“凭啥本姑娘去?”

秦玉楼语气淡的很。

“离粮仓近,离商门近,离议事棚也近,我账房总署放那,省路省时省力。”

陈七愣了下。

“总署?”

“对。”

秦玉楼把铜钥一收。

“从今天起,葬神城的钱,粮,货,抚恤,赔付,税契,全归一处走。”

老刀扛着木梁路过,脚下一顿。

“你不要东边那院子?那边还像个样。”

秦玉楼抬下巴,指向远处那处半塌小楼。

“要样子干什么,能办事就行。”

“那楼破是破,门口拐出去就是粮仓,左转就是商门,前头再走几步就是议事棚。”

“真有急事,少跑三段路,少废三口气。”

陈七听完直咂嘴。

“不是,楼姐这脑子真跟人不在一个道上。”

姜念念从门栏上跳下来。

“废话,她看院子先看腿程,不看排面。”

夜凌霄看着那座旧楼,点了下头。

“就那儿。”

秦玉楼唇角轻提。

“还是你懂行。”

她回头一挥手。

“抬进去。”

“大账箱放东屋,契书箱放西屋,赔付册单独锁柜,谁敢乱碰,我剁谁的手。”

几个伙计齐声应下,扛着箱子就往里走。

陈七赶紧跟上,边搬边嚷。

“慢点慢点,这玩意比灵石还金贵是吧。”

一个小伙计喘着气回他。

“七哥,这里头真比灵石要命。”

“少贫,快走。”

破楼一开门,里头灰扑扑一片。

姜念念抬袖一挥。

“啧,住人不行,养账鬼倒挺合适。”

秦玉楼迈进去,脚步不停。

“账鬼没有,讨债鬼有一堆。”

她往里转了一圈,抬手连点。

“这里做总账房。”

“后屋做库契房。”

“楼下角屋放伤亡册。”

“外头搭棚,做商队签押处。”

赵怀真抱着厚册赶来,额头还挂着汗。

秦玉楼头也没回。

“你来,跟着记。”

赵怀真赶紧翻开册子。

“记什么?”

“先记库房。”

秦玉楼拎起一支炭笔,在墙上画了几道线。

“内库,城中吃用,归老刀领条。”

“外仓,来货去货,单独记数。”

“伤药,粮袋,箭料,不准混放。”

“商队护卫另建名单,谁护哪一路,谁死哪一口,都得写明。”

赵怀真听得一愣一愣。

“死哪一口...也要写?”

秦玉楼终于看了他一眼。

“当然写。”

“不写清,谁领赔付,谁拿抚恤,谁家断了口粮,你来补?”

赵怀真一怔,握笔的手紧了紧。

“明白了。”

秦玉楼继续往下排。

“还有,战后抚恤跟伤亡赔付分开。”

“活着受伤的,先发药钱,补粮,还有养伤银。”

“死了人的,按家口,旧职,跟战线分档。”

“守门的和跑腿的不能一个价,挡刀的和偷懒的也不能一个价。”

陈七刚搬完箱子,听见这句就凑了过来。

“楼姐,这话扎心啊。”

秦玉楼冷笑。

“扎心总比扎刀好。”

“规矩不立,后头全是烂账。”

老刀在外头接了句。

“这话对。”

“打仗死人,谁都知道,死完连个说法都没有,那才寒心。”

秦玉楼神色顿了顿。

“账若只会算进账,那叫守财奴。”

“账能把人命接住,才叫账房。”

姜念念倚在门边,啧了一声。

“完了,这小子要被你上课上傻了。”

赵怀真挠了挠头。

“头是真有点大。”

秦玉楼把一卷册子拍进他怀里。

“大就对了,小脑袋装不下大城。”

一连三日,破楼里灯没断过。

楼上楼下全是脚步声,册页声,木箱开合声。

赵怀真抱着一摞账册来回跑,眼下都熬青了。

“秦姑娘,外仓昨夜回收那批粮袋,记旧库还是新库?”

“新库。”

“那护卫抽调去问剑台轮训的名册呢?”

“另开一页,练兵不等于离岗。”

“那伤亡赔付先走谁家?”

“先走家里没劳力的。”

赵怀真握着笔,怔了片刻。

“还能这样排?”

秦玉楼抬眼。

“不然怎么排?”

“谁嗓门大谁先拿?那叫闹市抢菜,不叫治城。”

赵怀真重重的点头。

“记住了。”

到傍晚时,他把最后一册合上,长出一口气。

陈七从门外探进脑袋。

“怀真,还活着不?”

赵怀真瘫在椅子上。

“人还在,魂快交了。”

陈七哈哈一笑。

“学到了没?”

赵怀真看着满桌账册,半晌才开口。

“学会一点。”

秦玉楼站在那里,只把一盏灯放到桌上。

“既然懂了,明日继续。”

赵怀真脸都垮了。

“还来?!?!”

姜念念在外头笑得直拍栏杆。

“当然来,打工人哪有下值这一说。”

夜色慢慢的压下来。

新修好的商门挂上了灯。

白日里排队的人散了大半,只剩两支晚到的小商队还在交契。

夜凌霄走到商门前时,秦玉楼正站在门侧,手里捏着一枚旧算珠,指尖一下下拨着。

他停在她身边。

“还不歇?”

秦玉楼侧过脸,笑了一下。

“账房哪有早歇的命。”

“尤其这种刚开盘的局,稍一松手,后头全得炸。”

夜凌霄看向城中灯火。

“今日如何?”

秦玉楼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乱,但能收。”

“库房分开了,外仓线也理顺了,护卫跟商队开始挂钩,赔付和抚恤先开了头。”

她顿了顿,指尖一收,把算珠攥进掌心。

“这城,是真要活了。”

夜凌霄偏头看她。

“你这一步,下得不小。”

秦玉楼轻笑。

“何止不小。”

“以前下注,最多压钱,压货,压几条暗线,输了也能抽身,转头换张桌子继续玩。”

她看着商门上新钉的横木,眼底多了点亮色。

“这一次不一样。”

“商号压进来了。”

“暗线压进来了。”

“连命也压进来了。”

夜凌霄沉默片刻。

“后悔吗?”

秦玉楼笑意更深,眼里却很肯定。

“这笔账还没到结算日。”

“现在谈后悔,太早。”

她往前走了半步,望着城里那片灯。

“再说了...我现在已经不想撤资了。”

夜凌霄低低的笑了声。

“秦老板这话,听着够狠。”

秦玉楼回身看他,眉梢一挑。

“错了。”

“这不叫狠,这叫押中以后不想下桌。”

商门外风过,门旗轻轻一摆。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动。

夜凌霄心里猛的一沉,神女图鉴在识海里浮起,又很快归于寂静。

没有光。

没有回应。

秦玉楼不是神女体质,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

可夜凌霄看着她侧脸。

图鉴不认,不代表这份分量不够。

她不是被命数推来的,也不是被体质绑来的。

她是自己算过,自己选过,自己一步踏进来的。

秦玉楼忽然偏头,撞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夜凌霄收回神。

“看你这笔买卖,值不值。”

秦玉楼嗤的笑出声。

“那你可得看久点。”

“葬神城这单,后劲大得很。”

夜凌霄点了点头。

“嗯。”

“以后你不是外客了。”

秦玉楼怔了一下,片刻后,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碎发,语气淡淡,尾音却扬了点。

“这句,算城主盖印了?”

夜凌霄看着她。

“算。”

秦玉楼笑了。

“行。”

“那从今往后,这城里的账,我接了。”

商门前的灯火一晃。

城里远处还有人在喊搬货,有人在叫药名,还有人问明日练兵几时开。

葬神城没睡。

秦玉楼也没走。

她站在夜凌霄身侧,望着这座刚立住名字的城,眸光一点点沉下,又一点点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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