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王印认主后的第七日。
葬神城外的天色忽然有点不对。
一开始只是云层压得很低。
像是有人把整片天往下按了按。
城里不少人都抬了头。
议事棚外，陈七本来还在跟人核对新来的货单，写着写着，笔尖一顿。
“等会儿。”
“这云，是不是有点太会装了？”
旁边那人也跟着抬头。
还没来得及接话，远处天边已经有金光慢慢渗了出来。
更像是厚云后头，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把天幕顶开了一条缝。
下一刻，云海翻涌。
层层白气往下压。
一道金色石阶，自高处一点点垂落下来。
从虚空里伸出。
一阶。
两阶。
三阶。
金光顺着石阶往下淌，像一条线，慢慢接到了人界边境。
城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小石头先喊了出来。
“我的天。”
“这玩意儿是真的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陈七张着嘴，看了半天，才把手里的笔一扔。
“别愣着了。”
“去叫城主！”
消息传开的速度很快。
几乎没过多久，议事棚，医堂，问剑台，城门口，全都动了起来。
这几天本来就在葬神城附近观望的各方人马，也跟闻到味儿一样，纷纷往边境那边靠。
谁都知道。
这是灵界通道。
是那道一直压在人界修士头顶上，又一直离得很远的门。
现在，它自己落下来了。
夜凌霄赶到城头时，正看见那道金色天梯垂在天地之间。
云海倒垂。
石阶悬空。
远远看过去，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有排面。
就是这个出场方式，多少有点过于高调。
像生怕别人不知道，灵界今天上班了。
他在城头站了一会儿。
风从耳边吹过。
人王印在他体内微微发热，像是一种回应。
身后脚步声很轻。
苏念卿先走了过来。
她一身素白，站在风里，衣袖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脖颈边那颗小红痣，在日光下还是很淡。
她看着远处的天梯，声音不高。
“灵界不会欢迎我们。”
夜凌霄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神色很平静。
但这句话，显然不是随口一说。
夜凌霄笑了笑。
“他们什么时候欢迎过我？”
苏念卿没看他。
“这次不一样。”
“你拿了人王印。”
“又立了城。”
“往上走，就不是他们想不想看见你的问题了。”
“是他们要不要让你活着站上去的问题。”
夜凌霄点了点头。
“懂。”
“说白了，就是欢迎仪式大概率比较有攻击性。”
苏念卿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心思说笑。”
夜凌霄摸了摸鼻尖。
“不然呢。”
“总不能一看门开了，我先开始紧张吧。”
“那多掉价。”
另一边，剑无霜也到了。
她还是一身劲装，守锋古剑握在手里，站那儿就像一根钉子。
她抬头看了看天梯。
“不欢迎就让开。”
“不让，就打到他们让。”
夜凌霄听完，没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
很好。
这答案非常剑无霜。
简单。
直接。
主打一个交流困难时改用剑语。
姜念念后脚也窜了上来。
她今天难得没一上来就咋呼。
红裙被风吹得贴着身线，腰细腿长，脚踝那串火凤铃都没平时响得那么欢。
她盯着天梯尽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撇了撇嘴。
“灵界那边也有魔渊的人。”
“烦。”
夜凌霄听出她语气里的别扭了。
平时这姑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真碰上家里那摊事，反倒安静下来。
这很正常。
嘴再硬，终究还是会在意。
他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怕了？”
姜念念当场炸毛。
“谁怕了！”
“我只是嫌麻烦！”
“你别趁机摸我头！”
夜凌霄收回手，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还能炸。
说明状态还在线。
秦玉楼站在几人稍后一点的位置。
她看着天梯高处，眸光难得有点沉。
“我在上面，还有旧账。”
夜凌霄转头。
“商账？”
秦玉楼轻轻一笑，就没然后了。
但夜凌霄也没多问。
这时候再追着问，不像关心，像翻账本。
而且楼姐这种人，真要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不想说的时候，你问了也白问。
赵怀真这会儿已经站到了石阶下。
他手心全是汗。
站姿却很直。
夜凌霄从城头下来，走到他旁边时，赵怀真下意识看了过来。
“城主。”
“我……我能跟着上去吗？”
夜凌霄看着他。
这小子明显紧张得不行。
脸都绷紧了。
夜凌霄拍了拍他的肩。
“能。”
“怕也能上。”
“又不是谁规定，非得不怕才算本事。”
赵怀真愣了一下。
然后用力点头。
“嗯。”
这时，城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七国的人。
商盟的人。
宗门的人。
还有一些散修。
他们看着葬神城这边，一个个神情都不一样。
有人眼热。
有人戒备。
也有人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那表情就差把一句话写在脸上了。
你们不是挺能么。
上去试试啊。
看看灵界那帮人会不会把你们按着打回来。
老刀这时候也赶了过来，站到夜凌霄身侧。
“城主。”
“城里的旗已经加固过了。”
“医堂，库房，城门那边也都有人守着。”
夜凌霄点了点头，转过了身。
远处的葬神城，就立在风里。
城门修过。
木梁还是新的。
城头的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旗不是多名贵的料子。
边角甚至还有点旧。
但它立着。
很稳。
夜凌霄看了几息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众人。
“都听好了。”
“今天这梯，咱们得上。”
“上去以后，未必有人讲理。”
“但没关系。”
“咱们本来也不是靠别人讲理活到今天的。”
陈七立刻在后头接了一句。
“对！”
“讲理最好。”
“不讲也行！”
姜念念翻了个白眼。
“你这不是废话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