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那栋三层小楼一露面,赵怀真先啧了一声。
破是真破。
灵岩砌的墙面发灰,缝里还长着一层暗绿色灵苔,屋顶像是顶了口旧锅,门锁锈的能直接拿去炼废铁。
窗纸早烂没了,蒙着一层灰,活像谁家把几十年前的棺材铺搬来这了。
可再多看两眼,味就不一样了。
前面连着散修街,来来往往全是讨生活的。
后头接黑市暗巷,真要出点见不得光的货,转个身就能消失。
左边是佣兵巷入口,右边隔一条街就是地下拍卖场。
陈七眼皮都跳了。
这哪是破铺子,这分明是块被人忘了挖的金矿。
夜凌霄站在门前,嘴角一勾。
秦玉楼这趟旧路果然没白带。
秦玉楼指尖夹着那枚旧玉牌,往门锁上一碰。
锈迹间忽然亮起一缕极淡的光纹,懒洋洋晃了一下,门锁咔嗒一声,自个儿开了。
赵怀真眼睛一亮。
“还带认主?”
秦玉楼抬脚进门,裙摆轻晃,声音淡淡的。
“旧商号的锁,认牌不认人,至少说明这地方当年没被彻底抹掉。”
众人跟着进了屋,迎面扑来却是一股很陈的药香,淡是淡了点,可不难闻,反倒把这地方衬的有点活气。
里面比外头干净不少。
地面有灰,墙上挂着几幅旧账图,纸页泛黄,墨线还没散。
柜台后头堆着落灰算盘,空白契纸,还有几只空药匣。
苏念卿目光一扫,指尖轻轻拂过桌角。
秦玉楼走到柜台后,手指落在那把旧算盘上,慢慢划了一下。
木珠轻撞,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那一瞬间,整间铺子都像静了静。
秦玉楼垂着眸子,语气平平。
“这是我娘留下的,她当年在灵界做过一段生意,后来出了事,人没了,铺子也就空在这了。”
说的轻飘飘的,跟讲别人的旧事似的。
赵怀真跟陈七对视一眼,全都识趣的闭了嘴。
夜凌霄倒没有去说那些有的没的安慰,只站在柜台外看着她。
“现在铺子不空了。”
一句话落下,屋里的气氛忽然松了点。
秦玉楼抬眼,先是一怔,随即嘴角一弯,那股熟悉的精明妩媚又回来了,眉梢都带了点算计人的味。
“行啊。”
她拍了拍算盘。
“那房租从你这里扣。”
“扣,随便扣,先记账,回头本城主拿灰地给你滚利。”
秦玉楼白了他一眼,心里那点沉劲倒是真散了。
姜念念已经窜去楼梯口转了一圈,噔噔噔往上跑,没一会又冲下来,小脸皱成一团。
“这地方也太小了吧?二楼才几间房?我要单独一间,靠窗,亮堂,还得离那个冰块远点。”
苏念卿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
姜念念哼了一声,显然那句冰块就是冲着人去的。
秦玉楼拨了拨算盘珠,语气温柔的很,内容却一点不客气。
“按投资额分配住房面积。”
姜念念一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谁出钱多,谁住的大,你要独占一间也行,先把这楼的修缮费、安保费、清洁费、落户费跟未来三个月的流动灵石垫上。”
秦玉楼看着她笑。
一连串费用砸下来,姜念念当场懵了。
小郡主张了张嘴,半天就憋出一句。
“你这是抢钱吧?”
秦玉楼点头。
“商人不抢钱,难道跟你一样靠吵架发家?”
陈七赶紧扭头搬桌子。
姜念念气得火凤铃直响,偏偏一句都顶不回去。
夜凌霄抱着胳膊站一边看热闹,嘴角压都压不住。
“小富婆翻车现场,稀罕。”
“你也闭嘴!”
赵怀真已经找来一把旧扫帚,撸起袖子开始扫地,一边扫一边咳。
陈七则把歪掉的桌子往中间搬。
剑无霜没掺和这些,她抱着守锋古剑,从一楼走到三楼,又踩着窄梯上了楼顶天台。
风从高处灌下来,能把周边几条巷子看个七七八八。
左边佣兵巷有人喝骂,右边拍卖场暗街有人进出,黑袍,面具,刀兵影子来回晃,乱归乱,路数却清楚。
剑无霜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干脆。
“我住这。”
赵怀真抬头啊了一声。
“楼顶?这地方连个遮风的都没有。”
剑无霜靠着栏杆,神色冷淡。
“视野好,适合守夜。”
夜凌霄瞥了她一眼,也没劝。
这女人就是把自己当天生巡逻塔使,拦都拦不住。
苏念卿则往一楼后面走了一圈,推开一扇半掩的小门。
里面空间不大,却摆着整整一面药柜,抽屉虽然旧,木料却好,角落还留着一只药炉,炉底有焦痕,旁边甚至压着几张泛黄药方。
苏念卿站门口看了几息,点了点头。
“这间,我用。”
语气平静,却明显是满意了。
夜凌霄凑过去看了一眼,笑的有点欠。
“念卿这是准备在灰地重开医馆?回头门口挂块牌子,专治不服,药到命留。”
苏念卿侧眸扫了他一下。
“先把地扫干净。”
夜凌霄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转身去搬柜子。
陈七看的直咂舌。
“城主在外头一步压的修士腿发软,回来让苏姑娘一句话就安排了。”
“这就是家庭地位。”
赵怀真狠狠干咳两声,示意别找死。
结果夜凌霄不但没恼,还啧了一声。
“你懂个锤子,这叫术业有专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