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世界，仿佛有成千上万的人在低语，嘈杂而混乱，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我混沌的感知上，没有起点，也没有尽头。我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甚至没有“我”的概念，只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缓慢地移动着，蹒跚地向前迈步。双腿的动作僵硬又机械，每一次抬起、落下，都带着不属于活人的滞涩，关节像是生了锈的铁片，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只有我自己能感知到的声响，汇入这片永不停歇的嗡鸣里。
突然，在这片嘈杂到令人麻木的低语中，我听到了一个独特而有规律的声音。它不属于那些混乱的嗡鸣，沉稳、清晰、带着均匀的节奏，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我意识最深处。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如同潮水般盖过了那些杂乱的声响，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浓烈又鲜活的气味，猛地冲击着我所有的感官。我无法形容这种味道，它带着温热的、跳动的、蓬勃的气息，和周围冰冷、腐朽、死寂的一切完全不同，它是活的。这味道瞬间点燃了我骨髓里最原始的冲动，激发了我刻在神经里的本能，疯狂地驱使我追赶它、捕捉它，然后撕扯它、吞噬它，把这股鲜活的气息彻底纳入我的腹中，填满我空洞、冰冷、空荡荡的躯体。那种渴望是压倒性的，没有任何道理，没有任何犹豫，是我诞生以来唯一明确的指令。
我的世界里只有声音和气味，除此之外，一片彻底的黑暗。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边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眼睛，有没有躯体，只能靠着听觉和嗅觉，在混沌里漂流。每当那特别的、带着鲜活气息的声音出现时，我就会不顾一切地去追逐它们，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哪怕撞到坚硬的障碍物，哪怕躯体被划破，也丝毫不会停下。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这是我世界里唯一的存在吗？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整个混沌的世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等等……为什么我会这样想？为什么我会“思考”？
在此之前，我只有本能，只有冲动，只有追逐和吞噬的欲望，从来没有过“疑问”，从来没有过“自我”。可现在，一个不属于本能的念头，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我的意识里。我意识到，在这个只有声音和气味的黑暗世界里，出现了新的东西——我的“想法”。它是与众不同的，是唯一让我感觉不源于本能、不源于病毒、不源于那些嘈杂低语的东西。它是什么？它就是我吧。它产生了正在思考的我，而我也产生了它。我们是一体的，是这片死寂混沌里，唯一的、清醒的异类。
黑暗的世界里，我的思维像一圈圈波纹一样回荡着，扩散着，一点点驱散了那些无休止的嗡嗡声响。那些混乱的低语、嘈杂的嘶吼、模糊的呢喃，在我的思维波纹里被碾碎、被冲淡、被彻底抹除。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彻底消失了，四周变得绝对寂静。
这种寂静让我不知所措。
没有了本能的驱使，没有了声音的牵引，我瞬间失去了所有行动的能力，僵硬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我不明白这寂静意味着什么，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了渴望，没有了冲动，可我清晰地知道，我喜欢这种安静。它让我混沌的意识变得清明，让我不再被本能裹挟，让我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平静的时刻。
我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没有饥饿，没有疲惫，没有冲动，只有无边的安静和黑暗。也许是因为太过空旷，太过无聊，我开始主动地、有意识地思考。思考什么呢？嗯……就思考我存在的这个世界吧！为什么只有黑暗？最初的嗡嗡声是什么？那有规律的、带着鲜活气息的声音又是什么？
我一点一点地追问自己，可没有任何答案。我没有记忆，没有知识，没有过往，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我不明白。我是什么？在这个世界里，那些混乱的声响叫“声音”，无边的笼罩叫“黑暗”，那我叫什么？我是什么？
想到这里，我感到四周的虚无开始沸腾、翻滚、躁动起来。一股强烈的、灼热的情绪从意识深处涌上来，我迫切地想知道答案，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要做什么。可无论我怎么绞尽脑汁地思索，都无法得到任何结果，只能让我的周围变得越来越炽热，越来越滚烫，像是有一团火，在我的意识里烧了起来。
“热！”
这是我感受到的第一个明确的、具象的感觉。
这个清晰的认知让我无比兴奋，因为思考，让我的世界又多了一样实实在在的东西。虽然我依旧得不到关于自我的答案，可这种全新的、从未有过的触感，让我不再觉得世界单调、空洞、毫无意义。我兴奋地继续思考，拼命地思索着一切我能感知到的事物，黑暗中逐渐出现了更多的东西——截然不同的味道、噼里啪啦的炸裂声、粗糙坚硬的触感、冰冷刺骨的风，以及许多我从未感受过、无法命名的存在。
我的世界变得热闹起来，可视野里，依然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我能感知一切，能触碰一切，能分辨一切，可我为什么看不见任何东西？我继续思考着，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容抗拒的欲望：我的世界不应该只有这些！我应该看见它们，看见声音的来源，看见热的源头，看见我自己！这种欲望越来越强烈，像一股汹涌的力量，冲击着我的意识，也冲击着这个禁锢我已久的黑暗世界。
突然，厚重的、密不透风的黑暗，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一缕极淡、却无比耀眼的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
然而，强烈的光让我的视觉感到尖锐的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着我的眼球
慢慢地，刺眼的光晕变得柔和，四周的景象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一个又一个真实的、具体的东西，从光明里缓缓浮现。
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那个发出噼里啪啦声响的东西——那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离我很近，橙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扭动着，发出噼啪的炸裂声，而我之前感受到的炽热，正是从它那里源源不断地传来的。我对这些感到无比好奇，这里有太多我无法理解、无法命名的东西，每一样，都在冲击着我刚刚成型的世界观
我的双脚一次又一次地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规律的声响，让我瞬间想起了最初那个引诱我本能的、有规律的声音。它们很像，都是脚步落地的节奏，可最初的那道声音，节奏要急促得多、鲜活得多，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和我此刻僵硬、迟缓的动作，完全不同。
我想离开这个满地狼藉的地方。地上的暗红色液体、倒伏的躯体、燃烧的火焰、弥漫的腥气，对我依旧有一种莫名的、强烈的诱惑，那股本能还在心底蠢蠢欲动，想要牵引着我俯下身，再次陷入吞噬的疯狂里。这让我很不舒服，我讨厌被什么东西牵着鼻子走，讨厌被不属于我的控制，我现在是清醒的，是有“我”的，我不想再回到浑浑噩噩的状态里。
我的肚子被什么东西满满地占着，沉甸甸的，应该就是地上的这些暗红色液体和血肉带来的饱腹感。正是这份饱腹感，彻底抵消了我对它们的渴望。我无比清楚地知道，这种追逐、吞噬的渴望，完全源于刻在我神经里的本能，是本能驱使我去做这些事，而不是我自己想要。但现在不需要了，我的肚子已经被填满，本能被压制，我可以自由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做我想做的事。
我蹒跚着转身，慢慢离开了这个遍地狼藉、充满诱惑的地方，慢悠悠地向前走着。这条路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路边生长着一些我从未见过的绿色生物，它们扎根在破碎的水泥地面里，枝干挺拔，叶片舒展，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身上平静、安稳、温和的生命气息，和那些鲜红腥甜的、躁动的生命完全不同。风吹过的时候，它们的叶片会轻轻摩擦，发出沙沙的、轻柔的声响，我很享受这些感觉，它们安静、平和、没有攻击性，是我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唯一觉得舒适的存在。
头顶的天空是沉闷的灰色，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时不时有几缕浓黑的烟雾从远处的楼宇里升起来，飘散在天空中，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火焰、腐朽和血腥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呛得我微微不适。我所走过的每一段路，都能看到燃烧的火焰，倒塌的楼宇，破碎的街道，整个世界一片破败、荒芜、混乱不堪。
（这个世界真混乱。）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意识，对这个世界做出评价。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巨大的声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一架我无法形容、从未见过的巨大金属造物，从灰色的天空中快速划过，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呼啸的风声。我从来没有见过能在天空飞翔的东西，它庞大、冰冷、坚硬，远远超出了我所有的认知。它飞行到远处的高楼上方，投下了几个黑色的物体，短短几秒之后，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整栋建筑，楼宇轰然倒塌，碎石飞溅，整个天地都在震颤。
哒~哒~~哒……
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了清晰而有节奏的脚步声，虽然离我还有很远的距离，可声音洪亮有力，穿透了风声和爆炸声，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几个长得和我外形几乎一模一样的生物，从街道的另一头快速跑来，他们穿着整齐的、深色的衣物，身姿挺拔，动作灵活矫健，和我蹒跚僵硬的步态完全不同。他们手里拿着奇怪的、长长的金属器物，时不时回身，朝着身后的方向发射出明亮的火光和尖锐的声响，动作熟练而默契。
“24龙，大批丧尸已经引到体育馆，把体育馆炸掉……不用管我们，优先运走平民，我们会去集合地点……”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他们在用嘴发出连续的、有规律的声响，传递着某种信息，可那些音节组合在一起，我完全听不懂，只能分辨出语气里的急促、严肃和决绝。
（他们在用嘴发出什么声音，但我听不懂。）
“毛子！前面有只丧尸，别浪费子弹！撂倒它！”
人群里的一声大喝传来，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瞬间锁定了我，没有丝毫犹豫，快速朝着我的方向直冲而来。他冲到我面前，猛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尖锐的器物，没有任何停顿，朝着我的面部狠狠刺来。
一瞬间，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危机感席卷了我的全身。我清晰地知道，这个冰冷尖锐的东西，会伤害我，会撕裂我的躯体，会让我陷入危险。我的身体比我的思绪更快做出反应，我下意识地向侧面侧身偏移，动作不算灵活，却精准地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刺。
那个人一刺落空，全身的惯性带着他猛地向前冲去，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擦！这尼玛丧尸还会躲！？”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身手敏捷利落，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如果是换做刚刚觉醒的我，摔倒之后绝对不可能这么灵活、这么快速地起身。他眼底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再次握紧了手里的尖锐器物，压低身形，再次朝着我狠狠刺来，力道比上一次更猛、更快。
我脚步向后轻轻撤了半步，腰身微微一转，再次从容地躲开了他的第二次攻击。
连续两次，精准、有意识地闪避，完全不是普通丧尸那种无意识的胡乱晃动。
那个男人彻底僵在了原地，呆呆地望着我，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嘴里不停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语气里全是震惊、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去！这……什么情况！”
“毛子！没事吧，什么情况！”
“这丧尸邪门！它躲过了我的两次刺击！而且都是刚好躲开，完全是有意识的，根本不是瞎晃！”
（他们在说什么……）
其中一个人，立刻把手里那个能发射火光、发出巨响的器物对准了我的额头，指尖扣在扳机上，转头看向看起来是领头的男人：“为什么它不攻击我们？队长，要解决它吗？”
（嗯？他们在交流？他们在用声音互相传递想法？）
“暂时不用吧……别浪费子弹。既然它不主动攻击我们，就没有必要动手清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突围自保，不是无意义地清理丧尸，子弹要留着应对尸潮。”
另一个人沉稳地回应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们真的在交流！用声音说话，传递彼此的想法！真神奇，我也想学会这样说话，我也想发出这样的声音。）
“这丧尸怎么看都像有智慧一样，眼神完全不一样，根本不是普通的丧尸。如果把它带回去，交给科研所，一定有极高的研究价值，说不定能从它身上，找到病毒的突破口，研究的价值！
“
那个看起来是领头的人说：“研究个毛！我们现在自保都成问题，还带个丧尸？咱们死了上哪研究去！？”
“可……可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说不定可以研究出疫苗。”
“那你来带着它？你死了替你收尸的人都没有！死了都会去咬人！喵个咪的，一个研究生还来打什么仗，回去后跟你爹妈说，让他们把你带着，在保护区呆着，特么的小P孩都想拯救世界……”
“好！”那个年轻人坚定地说，似乎下定了决心。
“就由我带着它！”
“啊？？？”他的同伴们发出长长的惊叹。
“疯了你！”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我是认真的。”年轻人一边说，一边从身上掏出一个本子，递给领头的人。
“遗书我早就写好了，麻烦你交给我爹妈。我带着丧尸一定会成为你们的累赘，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其他人纷纷劝阻：“不行啊！文翔！你是国家的财富，你死了就玩完了！”
“那你来带着它？你死了替你收尸的人都没有！死了都会去咬人！喵个咪的，一个研究生还来打什么仗，回去后跟你爹妈说，让他们把你带着，在保护区呆着，特么的小P孩都想拯救世界……”
“好！”那个年轻人坚定地说，似乎下定了决心。
“就由我带着它！”
“啊？？？”他的同伴们发出长长的惊叹。
“疯了你！”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我是认真的。”年轻人一边说，一边从身上掏出一个本子，递给领头的人。
“遗书我早就写好了，麻烦你交给我爹妈。我带着丧尸一定会成为你们的累赘，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其他人纷纷劝阻：“不行啊！文翔！你是国家的财富，你死了就玩完了！”
“天知道能不能从这丧尸身上研究出什么？！”
“这简直是赌博！不行！！”
滴滴滴……领头人的身上传来一阵滴滴声，他按下了耳边的什么东西。
“这里是狸猫2号……有大批丧尸冲过来？离我们多远……”
他惊慌地对其他人说：“快走！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跑起来！”
（为什么这么慌张？我甚至“那你来带着它？你死了替你收尸的人都没有！死了都会去咬人！喵个咪的，一个研究生还来打什么仗，回去后跟你爹妈说，让他们把你带着，在保护区呆着，特么的小P孩都想拯救世界……”
“好！”那个年轻人坚定地说，似乎下定了决心。
“就由我带着它！”
“啊？？？”他的同伴们发出长长的惊叹。
“疯了你！”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我是认真的。”年轻人一边说，一边从身上掏出一个本子，递给领头的人。
“遗书我早就写好了，麻烦你交给我爹妈。我带着丧尸一定会成为你们的累赘，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其他人纷纷劝阻：“不行啊！你可是国家的财富，你死了就玩完了！”
“天知道能不能从这丧尸身上研究出什么？！”
“这简直是赌博！不行！！”
滴滴滴……领头人的身上传来一阵滴滴声，他按下了耳边的什么东西。
“这里是狸猫2号……有大批丧尸冲过来？离我们多远……”
他惊慌地对其他人说：“快走！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跑起来！”（为什么这么慌张？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液体流速加快了。走啊！还为个丧尸磨叽什么！”领头人对那个年轻人大吼。
其他人向远处跑去，唯独那个年轻人留在我身边。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拉着我向旁边的大楼跑去，边跑边大吼：“队长，你教导我！不要放过任何机会！我就一定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领头人在远处又急又怒，额头渗出大滴的汗水：“你小子回来！！！”
（他们在担心什么？这个拉着我跑的生物又是什么？他身上的味道分明就是最初诱惑我的味道。）
不过，我可以克制自己。因为相对于饥饿，我更想知道这个生物会把我带到哪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