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我身上没有液体流动,我自己是冷的,而他身上是热的,而且有液体在流动。给液体产生流动力的应该是他身体里那个最亮的、正在跳动的东西。
我们两种生物的差别吗……他行动起来要比我灵活,他可以做出很多我不能做出的动作。但是我的力量比他大得多。我和他身体的基本构造相同,却有这么大的差异。
“我其实幻想过,你是不是保持了人类意识的丧尸,看样子不是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对什么都很好奇。”
(虽然这一段时间学习了一些语言,但你说这么多复杂的话我是听不懂的。)
“你听不懂没关系。”
(这句我懂。)
“我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唉……前程渺茫啊。指挥中心说预计3天恢复通讯,都5天了,该不会出事了吧。”
这么一段时间没有进食,我大脑里的嗡嗡声随着时间的增长越来越大。若本能对我的影响超出了我自控的范围,我一定会先攻击我身边的这个“人类”。到时候,他一定会对我开火。我有5成几率会死,那要看他对我是否抱有戒心。我沉默地跟上他的脚步,周身的风带着荒野的萧瑟拂过周身,我的躯体始终一片冰凉,没有体温,没有脉搏,更没有他胸口那颗不停跳动、温热滚烫的脏器。那是驱动他体内红色液体不停流动的源头,也是我一直默默观察、暗自记在心底的秘密。
我跟在他身后,步伐平稳无声,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脑子里那阵嗡嗡的嘈杂声还在不断放大,像是无数细碎的蜂鸣盘踞在意识深处,时时刻刻拉扯着我的理智与本能。我能清晰感知到他身上流淌的温热血气,那股独属于活人的气息,不断钻进我的嗅觉里,勾起骨子里最原始的猎杀冲动。
这么一段时间没有进食,我大脑里的嗡嗡声随着时间的增长越来越大。若本能对我的影响超出了我自控的范围,我一定会先攻击我身边的这个“人类”。到时候,他一定会对我开火。我有5成几率会死,那要看他对我是否抱有戒心。
我现在有两种选择:
1. 现在就杀死他,放弃语言的学习;
2. 继续这样下去,将学习量最大化,然后凭本能杀死他。
无论是哪个,最后的结果都是杀死他。但前者更安全,毕竟在我的判断下寻找机会,成功的几率要大得多。依凭本能的话,变数太多。
“喂!你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不要紧吧。”
(怎么回答……)
他毕竟不笨,终于发现我的问题了。
“你吃不吃干粮啊。”他把手中的食物递到我面前。
(还没试过人类的食物,虽然我和他们有点区别,食物上对我有诱惑力的也只有人类,但可以试试。)
我接过他手中的东西,然后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喂!喂!没有去包装啊!你就这样吞了。”他又开始大吼大叫。
虽然我听得懂一些,但我还不会说话。我两手一摊,表示不懂。
“算了,你不懂最好。”
(什么意思,不懂最好??不懂还可以带来好处吗?)
人类也是要进食的,他们对饥饿的忍耐力没有“我们”强,而且有一日三餐的习惯。这个人身上带了许多“干粮”。对于他的身份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他自称为“军人”,在他们这种种群中是专门用来战斗的人类。只有“军人”才会带着“干粮”。他说,“干粮”很难吃。
我不懂难吃的定义,“吃”还分难吃和好吃吗?对于我来说,吃什么的感觉都一样,只有吃人的时候有种满足感,而且饱腹后脑袋里的嗡嗡声会略微减弱。这一开始就已经证明了。
嗯……回想起先前的两种选择,无论是哪种,我都会损失一样东西。怎么办,问问他?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什么都懂。
我向他招招手,让他停下。
“嗯?什么事?”他疑惑。
我蹲下来,找了根细长的麦子的秸秆,在一块有沙的地上写字。
(这是我目前唯一能表达复杂信息的方式。)
我写:我饿,目前,两种选择
1. 杀了你吃掉;
2. 但是杀了你就没人教我说话,怎么办?
“额……”他看了我写的话后呆立了半天,随后摸了摸我的头,说:“好直白,不过得夸奖你一下,竟然没有一个错别字。”
(你说的这些和解决问题有关系吗?人类老是会说一些和主线无关的话。)
他摸着下巴,说:“嗯……你的口粮的确是个问题,目前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太相信你了,竟然还认为你什么都懂。)
“但是只要是问题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解决的办法就是杀掉你,还有什么办法。)
“可别想着吃我啊,我还不想死呢。”他摸着后脑勺,一边哈哈笑着说。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说不吃就不吃吗?竟然在你的敌人面前放下防备,把手放到后脑勺,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动作。)
其实刚才就是攻击的时机,但我没做。因为这一段时间有很多时机,他已经对我放下了防备。
(难以理解,人类竟然会对敌人放下防备。如果是我,就一定不会这么做。)
我无形之中选择了第二项,将学习最大化,然后杀死他。不知不觉间,我似乎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看样子要冒险进城了,找家医院,看看里面有没有血袋。”
(血袋?装着血的袋子?人类的血,那种红色的液体?)
我马上问出了我的疑问,在沙地上写下:血袋是否人造。
他低头看了我写的话,说:“嗯,将人类的血收集后装在袋子里。”
(震惊,人类竟然会自相残杀。)
我也在沙地上写下这段话。
“唔……人类不会自相残杀的……”他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岔开话题,“血袋只是通过……嗯……一种方法把人体内的血抽出来然后储存起来而已。”
(这句话好复杂,又要理解半天。)
我在脑海里不断重复刚才他说的话,理解了以后,就在沙地上回答他:你们体内是血液,我们体内是什么?
“哦哦!厉害!”他边啪啪地鼓掌,一边说:“我故意说了很长的话,原本以为你要想很久才能理解,没想到才几秒就完全理解了。”
(人类真是啰嗦。)
我这样想,然后静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我们体内是血液没错,你们体内应该有残留的血液,但是用以组成你们身体的主要的机体是我们人类的身躯。”
(震惊,我们就是人类吗?为什么我感觉有本质上的不同?)
“你们是被HPNI病毒感染后死亡的人类,所以,虽然大部分是人类的部分,但是病毒那部分是构成意识的关键吧。”
(感染?是我们取代人类的身体的意思吗?)
我如实写道。
“嗯……可以这么理解。”
(你为什么不怕我?)
我写下我心里的这句话。
“为什么要怕?你是我的朋友啊。”
(朋友?新名词,什么意思。)
我翻开字典,一旦遇到我不懂的词语,用“字典”这东西一般都查得到。
朋友:彼此有交情的人。
(这就叫朋友,解释真简单。)
“有些涉及到情感上的事物就不要去查字典,与情感有关系的东西笔墨都是形容不出的。”
(情感?新名词,继续查。)
“喂喂,都说与情感有关的东西都不要查吗?”
情感:对外界刺激肯定或否定的心理反应,如喜欢、愤怒、悲伤、恐惧、爱慕、厌恶等。
更让我费解的是我心底那点微妙的变化。明明我时刻都有下手的机会,他对我早已毫无防备,走路时把后背完全留给我这些“情感”我好像一个都没感受到。嗯……倒是有的时候很厌烦这人,特别是在他大吼大叫的时候。
“好啦,别老是注意这个了,感情什么的你以后慢慢去感受就行了。你现在一定饿得受不了了吧,走,咱们去拿血袋去。”
他向我招招手,示意我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