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条硕大的、通体火红的锦鲤被甩出了水面。它在半空中挣扎着,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好家伙!这么大!”
阿尔很开心,就这鱼的大小还有这鱼鳞闪闪的样子,只是看着就能想到之后烤鱼究竟是何等的美味。
只是在空中咬住鱼钩的锦鲤身体突然白光一闪,紧接着,在阿尔惊恐的目光下,那条鱼的腹部猛地裂开,长出了两条苍白、细长的……人类的腿。
“卧……!”
阿尔整个人都麻了。
这特么是什么恐怖情节?!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条长着腿的鱼猛地一蹬,直接跳到了他的面前,用那双死鱼眼死死地盯着他,嘴里发出了尖锐而愤怒的嘶吼:
“你这个家伙!竟敢把我吊上来!”
阿尔:“……”
这一刻,阿尔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可以接受被贵族追杀,可以接受被魔兽围攻,甚至可以接受被摩根这个小丫头片子给威胁。但他绝对不能接受一条鱼长出腿来骂他!
“我吊你大爷!”
暴怒的阿尔直接抄起鱼竿,对着那条变异锦鲤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啪!啪!啪!
“叫你长腿!叫你骂人!叫你吓唬你爹!”
三下五除二,那条可怜的锦鲤被打成了一滩烂泥,那两条可怖的人腿也缩了回去,变回了正常的鱼肉。
阿尔气喘吁吁地站在湖边,看着地上那条死不瞑目的红鲤鱼,心里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不钓了!这破地方的鱼都有毛病,谁爱钓谁钓!”
他愤愤地收拾起鱼竿,果断放弃了钓鱼大业。天塌下来也不钓了,下次万一钓上来个长手的乌龟怎么办?
明知道有问题还去做,这就是纯受罪。
阿尔沿着湖边漫无目的地走着。这里的风景虽然好,但他现在是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了。
走了一会儿,他发现不对劲了。
这地方怎么这么眼熟?
那棵歪脖子树,那个大石头,还有那散落在地上烂成一滩泥的鱼肉。
阿尔揉了揉眼睛,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可是,当他绕过那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我怎么回来了?
阿尔确信自己没有拐弯,就是走了一段距离,现在看起来像是回到了原来的湖泊?
阿尔不信邪,他换了个方向。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再次看到了那棵歪脖子树,以及这片湖。
“我……”阿尔欲言又止,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词,“迷宫?”
这不是普通的迷宫,因为这是在镜画里。再结合之前自己的那番经历和遭遇,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既然是一个让我回来的迷宫,那我是不是应该标记一下?不对,不是标记,而是我要如何走,比如说?倒着走?”
阿尔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能想到的也就仅此而已。
但是在他倒着走试了一次发现又倒回来后,内心彻底的麻木了。
他站在原地,开始冷静下来思考。
这不是普通的鬼打墙,因为这是在镜画里,这里是根据想象构建的。
“既然是想象构建的,那我只要想‘出去’,是不是就能出去?”
阿尔闭上眼,集中精神,心里疯狂呐喊: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
还是那熟悉的湖泊。
“靠!”
阿尔彻底郁闷了。这镜子里的世界,就像是一个死循环,把他困在了这个湖边。
与此同时,在现实(镜像)的房间里。
波菈正通过光幕,看着阿尔在湖边气急败坏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嘴角微微上扬。
“他似乎走不了了~”波菈歪着头,看向蒂娅。
“他似乎很没耐心啊。”
蒂娅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在找出口。但他找不到。”
“出口?”波菈不解,“只要继续钓鱼就好了~现在走不出去就不要走了,好好的完成一件事不好吗~”
“你说的似乎格外的轻松”蒂娅淡淡地说,“在你的镜画里,所有路的尽头都是一个循环。就像笼子里的仓鼠,无论跑多快,都逃不出那个轮子。”
光幕里,阿尔似乎放弃了寻找出路,他重新拿出鱼竿开始钓鱼。。
波菈看着阿尔那笨拙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似乎又想钓鱼了。”
“不是想,而是他的感觉。”
“感觉?”
“是啊。”蒂娅看着光幕,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总能莫名其妙地打破死局。就像那个只会用伞的笨蛋,最后却杀了狼王。”
波菈沉默了。她看着光幕里的阿尔,看着他虽然迷茫却依旧没有放弃尝试的样子。
“蒂娅。”
“嗯?”
“如果……”波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如果他能打破这个迷宫,你会带他走吗?”
蒂娅转过头,看着波菈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只要他想走,谁也拦不住。”蒂娅的语气很平静,“你动手也一样。”
波菈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
阿尔坐在湖边,手里紧紧攥着鱼竿。
既然走不出去,那就钓。
反正除了鱼会长腿,也没别的毛病。而且他刚才仔细想过了,这鱼既然是镜画里变的,那这鱼肉说不定也能吃。反正先烤一条试试。
“上钩了!”
鱼漂猛地沉了下去。
阿尔熟练地一甩竿,钓上来一条草鱼,鱼身上却开始长出一双手。
“去死吧!”阿尔一伞下去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说话的时间。
……
“上钩了!”
这次是一条长着人头的鲤鱼。
“去死吧!”阿尔一伞戳死。
……
“上钩了!”
说不出来的怪异鲶鱼。
“去死吧!”
长着乌龟壳的鲈鱼。
“去死吧!”
……
短短一个小时,阿尔的脚边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各种奇形怪状的死鱼散发着腥味,看得人头皮发麻。
阿尔的耐心也终于到了极限。这破镜子里的鱼,一个比一个离谱。他开始怀疑,再钓下去,下一条是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最后一次。”
阿尔咬着牙,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再钓上来的要是还这么变态,那就算了!”
他刚把鱼饵抛进水里,鱼漂还没沉下去,一股巨大的拉力猛地从水下传来。
“哈?!”
阿尔精神一振。这次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鱼线被拉得绷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看你往哪跑!”
阿尔双臂肌肉暴起,死死地拽着鱼竿。他整个人都被拖得在湖边滑行,双脚在泥土上划出两道深痕。
“起!”
阿尔大吼一声,猛地将鱼竿向上一提。
哗啦——!
一个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被阿尔狠狠地甩到了岸上。
阿尔喘着粗气,看着那个还在挣扎的黑影,刚想抬起脚去踩,却猛地愣住了。
那个黑影……没有长腿,也没有长翅膀。
它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着一把黑伞的少年。
阿尔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个“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模一样的脸。
一模一样的衣服。
一模一样的黑伞。
那个“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甩了甩头上的水,然后用一种和阿尔刚才一模一样的愤怒眼神,死死地盯着阿尔。
“你这个家伙!”
那个“自己”开口了,声音和阿尔如出一辙,“竟敢把我吊上来!”
阿尔:“……”
这一刻,阿尔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又断了,这一次是彻底崩断。
他看着那个“自己”,那个“自己”也看着他。
两秒钟的死寂后。
“我要杀了你!!!!”
阿尔彻底暴走了。他扔掉鱼竿,抄起黑伞,对着那个“自己”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叫你变成我的样子!叫你吓唬人!”
那个“自己”显然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不讲道理的对手,被打得抱头鼠窜。
“别打了!我是你!”
“打的就是你!”
“你这个疯子!”
“我是疯子?你变成我的样子你还好意思说?”
两人在湖边的草地上滚打在一起,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与此同时,在现实(镜像)的房间里。
波菈看着光幕里的两个阿尔打得不可开交,整个人都看傻了。
“蒂……蒂娅……”波菈结结巴巴地指着光幕,“他……他在打他自己?”
蒂娅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他会动手?”
“嗯,没想到这么干脆。”
光幕里,那个“假阿尔”显然不是真阿尔的对手。真阿尔虽然没用魔力,但那一身27点的体力和丰富的街头斗殴经验,直接把“假阿尔”按在地上摩擦。
“砰!”
阿尔一拳砸在假阿尔的脸上,假阿尔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裂开了,里面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银色的液体。
假阿尔挣扎了两下,身体开始崩溃,化作无数银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阿尔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黑伞,伞尖上还沾着银色的粘液。
他看着那个消散的“自己”,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原来……这就是镜画吗?”
阿尔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看向平静的湖面。
这一次,湖面上没有映出他的脸。
似乎一切告一段落。
……
摩根站在凉亭中,四周的景象开始像老旧电视信号不好一样,闪烁、扭曲。
她并没有像阿尔那样去钓鱼,也没有去试图走出这个迷宫。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周围的变化。
因为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由想象构建的世界里,思考即是陷阱。
阿尔想的是“怎么出去”,所以他在湖边打转;而摩根想的,是“谁在这里”。
摩根转过身,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阿尔和蒂娅。
阿尔还是那副傻乐的样子,挠着头看着周围的景色;蒂娅依旧是一脸冷漠。
但摩根的红色眼眸里,却透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这地方还挺大。”阿尔笑着对蒂娅说,“比罗德萨城大多了。”
蒂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摩根看着这一幕,也不知该如何表达。
太像了。真是到完美无瑕。
虽然外貌、声音、动作都一模一样,但那种神韵错了。
他们没有灵魂。
“走了。”摩根冷冷地开口,转身向着凉亭外走去。
那两个“伙伴”立刻跟了上来。
一路上,摩根没有和他们说一句话。
他们穿过了长满怪物的森林。那些怪物形态各异,有的像狼,有的像人,但都被阿尔和蒂娅轻易地解决了。阿尔挥舞着伞,蒂娅释放着魔法,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摩根始终没有出手,也出不了手。
她只是在观察。
观察阿尔挥伞的角度,观察蒂娅施法的手势。
假得令人发指。
终于,他们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面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镜子。镜子里映照出摩根小小的身影,以及她身后那两个完美的“伙伴”。
摩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那两个人。
阿尔和蒂娅也停下了,看着她。
“你们很厉害。”摩根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路上保护我,杀光了怪物。”
阿尔嘿嘿一笑:“保护摩根是应该的。”
蒂娅也微微颔首:“职责所在。”
摩根看着他们,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嘲讽。
“你们虽然很像,”摩根缓缓说道,“但也仅限于像而已。”
空气仿佛凝固了。
“真正的阿尔,看起来笨笨的,实际内心机灵得像只狐狸。他很聪慧,只是不喜欢用脑子而已。”
摩根的目光移向那个假的蒂娅,语气更加冰冷:“真正的蒂娅,虽然冷淡,可她颇有心思且心底高傲。她不会轻易夸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对人笑。她看我的眼神,永远带着一种‘你这小鬼真麻烦’的不屑。”
摩根向前一步,逼近了那两个“伙伴”。
“而你们,”她冷笑道,“徒有皮毛。”
话音落下的瞬间,假阿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假蒂娅手中的法典也停止了翻动。
紧接着,在两人的注视下,那两个完美的躯体,像破碎的瓷器一样,寸寸龟裂。
没有鲜血,只有银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
“砰。”
“砰。”
两声轻响,假阿尔和假蒂娅化作无数银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摩根收回目光,看着即将消失的一切,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那两个家伙是假的,虽然他们笨拙、麻烦、总是把事情搞复杂。
但……
“不过嘛,这样的伙伴也不错。”
她低声说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周围的景象彻底崩塌。
周围的森林、凉亭、湖泊,也随之开始崩溃、瓦解。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删除键,一点点消失不见。
摩根站在崩坏的边缘,看着那个巨大的镜面。
镜子里,映照出的不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间屋子,屋子里有熟悉的蒂娅和一位陌生女人。
摩根感觉身体一轻,再次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那间封闭的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