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视线从那崩塌的镜画世界回归到现实的卧室。华丽的吊灯，厚重的窗帘，还有那股淡淡的、属于贵族家庭的熏香味道。
但屋里的气氛，却比刚才的幻境还要诡异。
蒂娅风轻云淡的坐在桌前饮茶，她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摩根，便不再多说。就仿佛摩根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另一位陌生的女性坐在蒂娅的正对面，银白色的长发似乎比蒂娅的还要光亮，样貌更是称得上十分的漂亮，而她此时的脸上写满了局促和歉意。
“那个……你没事吧？”波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讨好，“只是一点小手段，好处多多的哦~”
摩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红裙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理会波菈的问候，而是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那云淡风轻的蒂娅。
“你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对吧？”
蒂娅侧过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平静无波：“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是这样的人。”
摩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既没有指责，也没有愤怒。
“你明明知道这里的一切，但你没有告诉我们，甚至在我进去之前，你都在装傻。”
蒂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波菈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较量，连忙出来打圆场，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摩根小姐，对不起……”波菈深深鞠了一躬，“刚才在镜画里，我有些失态了。其实……这也是试炼的一部分。”
“试炼？”摩根挑眉。
“是的。”波菈抬起头，脸上露出真诚的感激，“你们刚才经历的绝望、循环、甚至是‘自我’的对抗，都是静心的过程。蒂娅小姐没有告诉你们，是因为这正是试炼的内容——只有靠自己看破虚妄，才能在今后的环境中保持本心。”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尤其是你，摩根小姐。你能一眼看穿那些幻象只是‘徒有皮毛’，这份定力非常人所能及。这也算是……破除梦境的奖励吧。”
摩根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她并不在乎什么奖励，只要没让她继续在那湖边陪着两个假货演戏，她就谢天谢地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但现如今的屋内气氛平静得有些令人感到不安。
蒂娅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摩根平静得也不像话，这就让明明身为主人但如今却仿佛像个客人似的波菈手足无措。
她很想抱怨。
毕竟头一次来了这么有趣的人，一个对自己似乎很了解的人，还有一个年纪小小却相当成熟的小女孩，非要说的话，这个队伍里面像人的也就是这个阿尔了。
傻乎乎的，还挺可爱。
与此同时，阿尔并没有随着摩根一起回到现实。
他依旧坐在那个该死的湖边。
阿尔看着空荡荡的湖面后，他抓了抓头发，感觉脑仁都在疼。
“又回来了。”
这湖肯定走不出去，一切似乎告一段落才对，但并没有结束。
“既然走不出去，那就不能干坐着。”他是个闲不住的人，面对此时棘手的情况，他不由得忧愁起来：“摩根那丫头肯定没问题，蒂娅那个魔女更不可能有事。反倒是我，被困在这里就是个大麻烦”
没错，他相信自己的两位队友都是很聪明很有实力的，虽然说摩根没有魔法而且还是个小孩子，但相信是准没错的！
重点就是他了。
阿尔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什么迷宫、镜像这些玄乎的东西。他迈开步子，不再沿着湖边走，而是直接迈入湖中。
既然之前走的路全是错路，那就走一条自己都没曾想到的路！
——
抬脚迈入平静的湖面后，预料之中的冰冷刺骨并未袭来。相反，湖水像是一层轻柔的薄纱，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包裹住了他的脚踝。既没有脏东西拖拽，也没有什么突然的突袭，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在被窝中般的安宁。
“怎么回事……”
阿尔低声嘟囔了一句，但这份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心里的不安减轻了几分。既然暴力能解决长腿鱼和假自己，那涉水而行，或许就是打破这潭死水的钥匙。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湖水逐渐没过了膝盖、腰部，最后淹没了头顶。
四周是一片混沌的银色光芒，视线变得模糊不清。阿尔能感觉到水流的压力，却感觉不到窒息，只能凭借直觉继续向前。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层包裹着他的水膜突然破裂。
阿尔猛地睁开眼，视线重新聚焦。
他正站在那间熟悉的封闭卧室里。摩根和蒂娅就在他面前，波菈坐在桌边，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哟，我回来了。”
阿尔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语气轻松地打了个招呼。虽然过程诡异，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蒂娅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第一阶段完成。看来你找到了出口。”
“别跟我提出口，”阿尔摆摆手，一脸晦气，“再提我就想把那条长腿鱼再打死一遍。”
摩根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家伙，果然还是这个样子最顺眼。
波菈站起身，看着阿尔，眼神复杂。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阿尔，既然你们通过了镜画的试炼，那我就履行承诺。关于委托……”
“委托不就是带你出去么。”阿尔大大咧咧地走到桌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直接走呗。”
谁知波菈却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不行。虽然你们通过了我的试炼，但我不能就这么跟你们走。”
“哈？”阿尔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为啥？你爸不是花钱雇我们来救你么？”
“因为，”波菈的目光看向窗外，声音变得悠远，“我在这里守了三年，不仅仅是为了躲藏。我需要确认，你们是否有资格带我走，是否有能力面对外面的……‘真相’。”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阿尔：“阿尔，我要先和你打一场。”
“打一场？”阿尔愣住了，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你一个柔弱的小姑娘，跟我打？这不公平吧？”
“公平？”波菈轻笑一声，身形却已然飘退。
下一秒，阿尔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原地的波菈竟然凭空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整个房屋，此时的他真站在湖泊的水面之上。
“小心。”
蒂娅的声音冷冷响起。
话音未落，阿尔背后的空气突然扭曲，一只由光影凝聚而成的手掌凭空出现，狠狠地印向他的后背。
“啊？”
阿尔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个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他回头一看，只见波菈正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这里，我可以利用光影制造无数个我。”波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阿尔，来吧。”
阿尔抬头望去，头皮一阵发麻。
只见原本空旷的湖泊上，此刻竟然凭空多出了几十个“波菈”。
“搞什么啊……”阿尔握紧了手中的黑伞，嘴角抽搐。
看着突然袭来的波菈的身影，他刚想抵挡却内心猛的一惊，下意识的侧身躲开，他这是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在他的身后进来也来了一个虚影。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看起来是在战斗，实际上这就是阿尔自己单方面的他体力消耗。
只要等到他没了力气，那么一切就结束了。
“蒂娅！帮个忙啊！”阿尔一边狼狈地格挡着虚影的攻击，一边对着那边喊道。
蒂娅抱着手臂，一脸看戏的表情：“这是你和她的战斗。我们插手，就算输了。”
摩根则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语气悠闲：“阿尔，加油。”
“你们……”
阿尔欲哭无泪，只能咬着牙，挥舞着黑伞，在的虚影中开始不断的缠斗。
波菈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体术？她几乎为零。魔力？在这里，她就是无敌的！
因此她选择了最无赖、也最有效的战术——放风筝。
飞在天上，凭借着在镜画中修炼出的飞行能力和光影分身，她将自己化作了无数个残影，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倾泻着攻击。
“砰！”
阿尔刚挡开左边袭来的一记光拳，右边又是一脚踢在肩膀上。
他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伸手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丝。
“这还怎么打！”
阿尔气喘吁吁，身上的粗布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还混杂着几道血痕。他虽然体能惊人，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还打不到的敌人，简直是在消磨他的耐心和体力。
“阿尔，放弃吧。”波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根本碰不到我。”
阿尔抬起头，看着那个在空中优雅漂浮的真身。波菈脸上那自信甚至有些洋洋得意的表情，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这丫头，太嚣张了。
阿尔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燃起了一丝狠劲。
打不到？那就把你拉下来！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护腕。
“不就是跳的不够高吗……”
阿尔轻笑一声，护腕上的绿色宝石瞬间转变成红色。
“咔哒。”
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从四肢百骸涌出，高达27点的体，在这一刻就是他的仰仗。
阿尔的双腿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
“给我——下来！！！”
他发出一声怒吼，双腿猛地发力。
然而——
咔嚓！
他脚下那看似平静的湖面，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原本坚固的“地面”，竟然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崩裂开来！
“啊？！”
阿尔只觉得脚下一空，他那股蓄力起来的向上的冲势瞬间被下坠的引力取代。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坠入湖中。
“阿尔！”
波菈惊呼一声，想都没想，身形一闪就跟着扎进了碎裂的湖面之中。
阿尔在水下胡乱扑腾，还没搞清楚方向，一只柔软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紧我！”波菈的声音在水中显得沉闷而急促。
阿尔下意识地反手一扣，死死抓住了波菈的手臂。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有什么远古的、不可名状的东西，正潜伏在黑暗的深渊之中。
“波菈，下面……下面有东西！”阿尔挣扎着想要推开她，想要警告她快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波菈看着阿尔，原本惊慌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阿尔，对不起。”
她轻声说道，随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阿尔向上一推！
与此同时，她自己却转身，义无反顾地向着那黑暗的深渊游去。
“不——！！”
阿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在那深不见底的水域之下，一张布满獠牙的、无法形容的黑色巨口缓缓张开。
波菈瘦削的身躯，毫无抵抗之力地被那张大嘴吞没。
连同那句“对不起”，一起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阿尔被那股推力推回了湖面上，大口喘息着，但脑子里却全是波菈被吞噬的那一幕。
对不起……
那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
摩根看着浮在湖面上的悲伤的阿尔，又看了一眼身旁那压着嘴角上扬的蒂娅后，顿时明白了什么。
紧接着她演技附体直接开口：“阿尔，快上来！”
听到呼唤的阿尔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的游到了湖边直接上岸。
“波菈在这里是在镇守着封印一头怪物。”
蒂娅的声音悄然的说道：“那个怪物很厉害，如果没有她的话，这个怪物出去，整个城的人都会死。”
摩根就这样静静的在一旁听着蒂娅胡咧咧，她也是强压着嘴角的笑容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情。
“那……？我们的目的就是把这个东西给杀了？”
“波菈死了，封印也要解除了，趁着现在它虚弱，正好是杀死对方的时机，这一切，交给你了。”
“我明白了！”
阿尔重新打起精神，他很悲伤，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要复仇！要结束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