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巨轮的甲板上，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阿尔那句“反正最后能活下来的只有五个”，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无数道夹杂着杀意的目光。
银甲队长雷欧冷笑一声，厚重的手掌拍在阿尔瘦弱的肩膀上，三阶的威压瞬间笼罩下来：“小子，牙尖嘴利没用。到了试炼之地，我会亲手折断你的脖子，让你明白什么叫差距。”
阿尔没有动，也没有释放魔力对抗。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雷欧，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冷静。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震得他气血翻涌，但他硬生生用凯撒教导的魔力爆发，将这股震荡化解于无形。
“随时恭候。”
阿尔吐出四个字，随后便不再理会这群跳梁小丑。他径直穿过人群，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闭目养神。
试炼之地前禁止战斗。
这是规定。
但这并不妨碍这些人用言语对他进行轰炸。
“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阶的垃圾，估计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雷欧队长，到时候分他个全尸呗？”
嘲讽声此起彼伏。阿尔充耳不闻，他在感受体内的魔力流动。凯撒说得对，魔力如呼吸。他现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像是在冲击着一扇紧闭的大门。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身旁响起。
“一个人？”
阿尔睁开眼。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淡蓝色法袍的少女，看起来年纪和他相仿，气质清冷，周身散发着二阶巅峰的魔力波动。
“我是艾莉丝，水系法师。”少女递过一张组队契约，“单打独斗太危险了，不如我们组队？互相有个照应。”
阿尔看了一眼那张契约，没有接。
“不用。”
“为什么？”艾莉丝皱眉，“试炼很残酷，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而且我擅长辅助和控制，很适合配合你这种近战。”
“因为最后还是要互相杀。”阿尔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组队，不过是多了一个要在背后防备的人而已。与其到时候提心吊胆，不如现在就各走各路。”
艾莉丝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阿尔会如此直白地戳破这层窗户纸。
“你……”
“抱歉，没兴趣。”
阿尔重新闭上眼，彻底拒绝了交流。
这一幕，被周围的人看在眼里，嘲讽变成了幸灾乐祸。
“哈哈，被拒绝了！艾莉丝可是二阶巅峰，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
“活该，孤狼死得快。”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类似的邀请又来了几次，有男有女，有真心有假意。阿尔统统拒绝，态度坚决得令人发指。
不知不觉中，他在这一船人心里，已经不仅仅是个一阶的废物，更是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狂妄自大的孤僻疯子。
仇恨，已经拉满。
只要一下船，阿尔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嗡——”
突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船底传来。
众人陆续登船，直到百人上船便直接出航。
海上的航行颇为无趣，阿尔靠在栏杆边上叹息一声，虽说以前的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孤独生活，但享受过热闹后再这样体验，还是很难受的。
就比如他完全没想所谓的试炼之地究竟是什么鬼地方，里面究竟要如何应对，现如今他的脑子里面想的完全是蒂娅和摩根此时此刻在干什么。
“孤家寡人啊孤家寡人。”
别说她们俩了，就连波菈都不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除了打打杀杀就是睡觉，真的想找一个能谈心说话的人，可以说……没有。
这里的勾心斗角，没有一点意思。
就这样，时间逐渐度过两个小时，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一股庞大而神圣的魔力，瞬间笼罩了整艘巨轮。
阿尔猛地睁开眼，发现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传送开始了！
甲板上的候选人们纷纷变色，开始戒备。
阿尔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仿佛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漩涡。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当视线重新恢复时，周围的喧嚣消失了。
死一样的寂静。
阿尔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荒芜的乱石滩上。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只有厚重的铅云。
他回头望去，哪里还有什么巨轮？
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色礁石和死寂的海水。
随机传送。
看来，所谓的试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抱团。
阿尔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迅速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地标。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东北方。
在那里，一座孤峰直插云霄。
那山峰陡峭如刀削，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峰顶隐没在云雾之中，看不到尽头。
那应该就是目的地。
阿尔握紧了手中的黑伞，迈开了脚步。
乱石滩上，只留下他孤独的脚印。
——
热带树林里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枝叶和不知名野兽粪便混合的怪味。
阿尔已经在这片林子里走了两个小时。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黑伞横在身前，伞尖微微下垂，随时准备应对从任何一个方向窜出来的怪物。
没有动静。
除了脚踩在厚厚落叶上的沙沙声，四周静得可怕。
“这也太安静了。”
阿尔皱了皱眉，心里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预感越来越重。凯撒说过，试炼之地是九死一生的屠宰场，可这都走了多远了，连只像样的魔兽都没看见。
他路过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连条鱼都没有。
他穿过一片灌木丛，别说陷阱了，连个带刺的藤蔓都没碰到。
这种反常的平静，比刚才船上那群人的嘲讽更让人心里发毛。
阿尔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感知周围的魔力波动。
没有。
除了他自己体内那股因为紧张而加速流动的魔力外，这片林子里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
“总不能我在自己吓自己吧。”
阿尔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继续往前走，路越来越平坦，甚至隐约能看到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
就这样，在阿尔做好了无数次“即将遇袭”的心理建设后，他顺风顺水、毫无阻碍地走出了树林，站在了那座血红色孤峰的山脚下。
连只野狗都没来咬他。
阿尔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峭壁，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树林，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无语。
这到底是试炼之地，还是什么奇怪的度假之地？
就在这一瞬间，阿尔的肚子发出了反抗的声音。
“咕噜噜——！”
阿尔愣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从早上上船到现在被传送过来，他除了在船上被气饱了，真是一口饭都没吃。
刚才高度紧张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一松懈下来，饥饿感就像洪水一样席卷了全身。
胃里像是烧着一团火，手脚也有些发软。
“那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