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沉睡中缓缓浮上来的时候，苏念觉得胸口热热的，还有点湿。
她迷迷糊糊地想，大概是孕期反应，老爷子说过怀孕初期体温会偏高一些。但那团温热的东西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在她胸口拱了拱，还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好大的包子……”
苏念猛地睁开眼睛。
低头一看，苏瑶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人都趴到了她身上，一张小脸埋在她胸口，嘴巴微微张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把她的睡衣领口洇湿了一小片。那只小手还不自觉地搭在她另一侧胸口上，五指张开，像是在比划大小。
“……肉包子……热乎乎的……”
苏念的脸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苏瑶！”她低声喊了一句，伸手去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苏瑶没醒，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脸往她胸口又拱了拱，嘴里嘟囔着：“别动……马上要咬到了……”
眼看那张小嘴真的朝她胸口凑过去，苏念浑身一激灵，一把捏住了妹妹的鼻子。
“唔……唔唔！”苏瑶终于被憋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了苏念那张红得像煮熟虾子一样的脸。
“姐……姐姐？你怎么脸这么红？”
“你还好意思问我。”苏念把她的脸从自己胸口上挪开，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做梦吃什么了？”
苏瑶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她的视线落到了苏念的胸口——那里有一小片被她的口水洇湿的痕迹，在浅色的睡衣面料上格外显眼。
“我梦见我在包子铺，前面放着一笼刚出锅的大肉包子，比我的脸还大。我伸手去拿，老板说这是最后一个了，我就赶紧扑上去咬——”苏瑶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苏念胸口飘过去，小脸上浮现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我就醒了。”
苏念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那不是包子。”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苏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但是我饿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苏瑶从自己身上拎起来，放在床的另一侧，自己翻身下床。她站在床边整理睡衣，余光扫到镜子里的自己——领口歪歪扭扭，锁骨下方还有一小片被口水洇湿的印子。她揉了揉太阳穴，回头看向正坐在床上揉眼睛的苏瑶。
“起来，洗澡。”
“哦。”苏瑶乖乖爬下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眼神清澈无辜，“姐姐，包子是给宝宝准备的吗？”
“……你给我闭嘴去浴室。”
浴室里热气氤氲，花洒的水流冲下来，苏念站在水流下闭着眼，感觉自己终于从刚才的囧境里缓过来一些。苏瑶站在她旁边，仰着头让热水冲过肩膀，哼着不知道从哪个全息动画里学来的主题曲，曲调跑到了天边。
“姐姐。”苏瑶突然停止哼歌。
“嗯？”
“你的身材真的好好。”苏瑶歪着头，用一种纯粹欣赏的语气说道，“以前哥哥的时候身上都是平的，现在……”
“苏瑶，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苏瑶捂住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她——她在笑。笑得很克制，像一只偷到了鱼干的猫。苏念把水温调低了一度，觉得今天这个澡洗得格外漫长。
洗完澡，苏瑶裹着浴巾先跑出去，在外面翻箱倒柜。苏念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看见苏瑶把她的衣柜大敞着，半个身子探进去，各种裙子、上衣、长裤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已经堆了好几件被淘汰的候选品。
“你在干什么？”
“给姐姐挑衣服！”苏瑶从衣柜里钻出来，手里举着一件东西，脸上带着发现宝藏的表情，“姐姐，你什么时候有这个的？太好看了！”
苏念看清她手里拿的东西，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件旗袍。月白色的底子上绣着银丝勾勒的兰花，领口和袖口包着淡紫色的滚边。剪裁极为修身，腰线收得干净利落，裙摆侧方开了一条不高不低的衩。整件旗袍挂在那里的时候并不起眼，但展开来看，曲线玲珑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知道。大概是青萝备的。”苏念皱了皱眉。她的衣柜里衣服太多了，大部分都是顾家准备的。她平时只穿最素的那几件，从来没细翻过。
“就穿这件！姐姐你穿这个一定特别好看！”
“不行。”苏念立刻拒绝，“这是旗袍，太贴了，我穿不习惯。”
“可是你现在的身材穿旗袍最好看了！”苏瑶抱着旗袍不撒手，“姐姐你就试一下嘛，就试一下。如果不好看我们换别的。你看这个领口这里，绣的花多好看，还有这个料子好滑好滑，穿上肯定很舒服。姐姐——”
苏念揉了揉眉心。跟瑶瑶讲道理是没用的，她在这件事上有一种狗皮膏药般的执着。以前在老城区的时候，她就喜欢翻她的衣柜，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搭配出各种组合，然后让她哥哥一件一件试给她看。现在衣柜大了十倍不止，她的搭配热情也跟着翻倍。
“……就试一下。”苏念妥协了。
苏瑶欢呼一声，把旗袍塞进她手里，然后退后两步，双手背在身后，满脸期待地盯着她。
苏念叹了口气，拿着旗袍走到屏风后面，解开浴巾，将旗袍从头上套下去。月白色的绸缎滑过肩膀，冰冰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她伸手去够背后的拉链，摸了几下才摸到拉链头，慢慢往上拉。布料贴着皮肤一寸一寸收紧，将她整个身体包裹起来，从肩到胸，从腰到臀，每一处都被勾勒得细致无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深吸一口气，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转一圈转一圈！”苏瑶拍着手。
苏念僵硬地转了一圈，感觉自己不是在穿衣服，而是在接受检阅。裙摆侧方的开衩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露出一小截小腿。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开衩的位置，觉得还好，不算太高。
“姐姐，你穿这个太好看了！就穿这个！”
“太贴了。”苏念看着镜子里那个曲线毕露的女人，不自觉地拉了拉裙摆。她以前穿男装习惯了宽松的剪裁，变成女人之后也一直选相对宽松的款式。这种贴身的剪裁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层布料裹住了，处处都要小心翼翼地收着，连走路都得调整步幅。
“贴才好看啊。”苏瑶理直气壮地说，“姐姐你有这样的身材，不穿这个多浪费。以前在老城区的时候，哥哥穿什么都往大了买，穿上去像披了个麻袋。现在好不容易可以穿好看的，为什么不要？”
苏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镜子里那个穿旗袍的女人。白发挽在脑后，露出了修长的脖颈线条。领口紧贴着锁骨，旗袍从腰线一路收紧，将她整个身体的轮廓都勾勒了出来。镜子里的她和从前判若两人——不是同一个人，但又确实是同一个人。窗外的晨光落在绣花的丝缎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
“好看是真的好看。”她承认了。
“那就穿这个！”
“……好。但你不能在外面乱说话。”
“知道知道！”苏瑶很爽快地答应了，然后从衣柜里又掏出一件淡紫色的针织开衫递给她，“外面加这个，早上凉。姐姐你现在怀孕了不能感冒。”苏念接过开衫披上，又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拉起苏瑶的手。
“走，去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