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庭院回房间的路上，苏念把最后一口冰沙喝完，空杯子扔进走廊的回收桶。苏瑶跟在她身后，冰棍已经吃完了，正舔着木棍上残余的甜味。推开卧室门，凉意扑面而来——智能温控永远比外面低五度，她站在门口让冷风吹了吹后颈，然后拿出通讯器。
点开顾北辰的头像，对话框里上一条消息还是一个多月前老爷子让他陪她去游乐场时他回的“知道了”。苏念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打了几个字：今天突破一阶武者了。
发送。她把通讯器放在梳妆台上，没指望收到什么回复。那个人回消息的速度以小时为单位，有时候干脆不回，她早就习惯了。
通讯器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恭喜。”两个字，发送时间距离她发出消息不到十秒。
苏念愣了一下，拿起通讯器又看了一遍。确实是顾北辰发的，确实是“恭喜”。没有多余的字，没有表情符号，但也没有她预想中的已读不回。
他还真回了。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把通讯器关掉，放在桌上。
“姐姐，你笑什么？”
“没笑。”苏念把嘴角压回去，站起身来，“去客厅之前我要换套衣服，这身太随便了。”
苏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亮度堪比修炼室里聚能柱全功率运转时的铭文。她从床沿上蹦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嗖地冲到衣柜前，双手握住柜门把手，哗啦一声将门大敞开来。
“我帮姐姐挑！”
苏念看着她那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想起上次试旗袍的惨痛经历，本能地想拒绝。但苏瑶已经开始从衣柜里往外搬衣服了，动作之快下手之狠，活像商场打折时抢购的中年妇女。苏念叹了口气，坐到床沿上，决定放弃抵抗。
第一套是碎花长裙。苏念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时候，苏瑶歪着头打量了一圈，摇头：“太长了，显得姐姐像个花盆。”
第二套是黑色阔腿裤配白色真丝衬衫。苏念转了一圈，苏瑶托着下巴想了想：“像个要开会的老板，不是去吃饭的。”
第三套是淡蓝色雪纺连衣裙。苏念还没走完一圈，苏瑶已经开始挥手了：“太普通了，谁都能穿。”
第四套是顾北辰的T恤其他什么都没有，苏瑶绕着苏念走了一圈：“这个不行太诱惑了，只能姐姐穿给姐夫看。”苏念脸色有些红了，“瑶瑶！”
第五套、第六套、第七套。苏念像个没有感情的换装机器，在屏风后面进进出出，从连衣裙换到裤装，从裤装换到半身裙，从半身裙换到套装。苏瑶盘腿坐在床中央，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从冰箱里翻出来的果汁，每看一套就给出一个简短而犀利的评价——“显胖”、“显老”、“像服务员”、“这件适合倒垃圾”。
“瑶瑶，差不多了吧。”苏念第七次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声音里带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温柔。
“最后一组！”苏瑶从床上跳起来，亲自冲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翻出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双手举过头顶，献宝似的呈到苏念面前，“这个！”
苏念接过来抖开。是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面料柔软贴肤，领口开得恰到好处。特别的是胸前正中央有一只卡通猫头，猫头镂空，正好开在锁骨下方一掌宽的位置——穿上之后会露出一小片皮肤，不多不少，刚好能看见锁骨，又不会过分暴露。另一件是浅灰色的棉质短裤，裤腿宽松，腰间是松紧设计。
这件的风格和她平时穿的任何衣服都不一样。不是优雅端庄的世家少夫人路线，也不是简洁冷淡的修炼者风格，而是——少女感十足。那个猫头镂空的设计，带着一点俏皮和慵懒。
“可爱吧！”苏瑶双手合十，眼睛里全是期待，“姐姐穿这个肯定特别好看！”
苏念盯着那个猫头镂空看了三秒，然后认命地走进了屏风后面。白色T恤套上去的触感很舒服，面料比看上去更柔软。短裤的松紧腰刚好卡在胯骨上方，不会勒到小腹。她对着屏风内侧的小镜子照了照，发现那个猫头镂空的位置确实开得很巧妙，刚好露出一小截锁骨下方的皮肤，不会太暴露，但莫名地有一种慵懒的娇憨感。她抓了抓高马尾，把几缕碎发从额前拨开，然后走了出去。
“怎么样？”苏念张开手臂，站在床前。
苏瑶手里的果汁杯停在了半空中。她的目光从苏念的锁骨一路看到猫头镂空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再看到灰色短裤下那一双修长笔直的腿，最后回到那只卡通猫头上。她慢慢放下杯子，两个鼻孔里有什么东西似乎蠢蠢欲动。
“姐姐，”苏瑶的声音变得很认真，“你能不能……喵一声？”
苏念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
“喵一声。就一声。”苏瑶双手合十，眼神里燃起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狂热光芒，“就当是给这个造型画龙点睛。姐姐你看，衣服上有个猫头，你要是喵一声，就完美了。就一声——喵——”
“不行。”苏念果断拒绝，脸上已经开始发烫。
“为什么！就一声！很短的！喵！你看多简单，一个字，喵——”
“瑶瑶——”
“那我教你。跟我念——喵。嘴巴先闭上，然后微微张开，舌头抵住下牙床，气流从喉咙出来——喵——”苏瑶绘声绘色地进行着发音教学，一个字说得字正腔圆。
苏念看着她那双亮得能当探照灯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倒数了三个数。想想瑶瑶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多少年，想想她手里那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想想她今天眼巴巴地在修炼室外面等了一上午。不就是喵一声。又不是让她去跟九阶魔兽单挑。比那简单多了。
“……喵。”
声音很轻很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卖萌，而是一种天然的、略带沙哑的、因为太过羞耻而半途泄气的声音。配合着那件猫头镂空T恤和随意披散的白发，画面杀伤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苏瑶的鼻孔下方出现了一道可疑的红色痕迹。她猛地仰起头，捂住鼻子，从床头柜上抽了好几张纸巾按住。
“瑶瑶！”
“没事！就是果汁太凉了！”苏瑶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解释，眼睛里依然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姐姐，再喵一声——”
“绝无可能。”苏念面无表情地转身往门口走，耳根已经烧得通红。
她刚迈出两步，卧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顾北辰站在门口。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通讯器，大概也是刚处理完事情回来。他抬眼，看见了苏念。然后他的动作完全静止了。握着门把的手没有松开，迈出的脚步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某种空间系的定身术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从她微红的脸颊移到那件白色T恤正中央的猫头镂空，从那片露出的锁骨肌肤移到灰色短裤下笔直的双腿，最后回到她的脸上。那双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
苏念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微红变成了通红，从通红变成了熟透的番茄色。她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从脖子一路烧到了发际线，连猫头镂空边缘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都泛起了粉色。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这身衣服的来历——是瑶瑶挑的，是瑶瑶非让她穿的，是瑶瑶让她喵的，她没有主动要喵。
“不是——”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句毫无说服力的嘟囔，“瑶瑶让我——”
身后传来苏瑶捂着鼻子发出的含混笑声。
顾北辰没有接话。他看了苏念两秒，然后松开握着门把的手，迈步朝自己的书桌走去，步伐依旧从容，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转过身的那个极其短暂的瞬间——快到苏念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苏念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拳头松了又紧，连指尖都红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