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点，我希望苍翠议会不要介入我的日常生活，可以保护我，监视我，这都无所谓，但不要让这些人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克洛伊将最后一点要求缓缓地提出。
涅莱厄斯听到这个要求，停顿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弄，反倒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
“你可知道，当年埃尔文提出的第三个要求，和你几乎一模一样。”
克洛伊微微一怔，似是有些意外。
“他说，‘你们可以在我家对面租个房子，可以在我常去的酒馆安排眼线，甚至可以翻我的垃圾……但别让我看见你们的脸。让我安安静静地做我的事。’”
涅莱厄斯模仿着某个人的语气，仿佛那个死去的魔药师此刻就坐在他们中间。
“我至今记得他说这话时的表情。”
“那不是傲慢，也不是畏惧，只是单纯地想要在自己和这个乱糟糟的世界中间，划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埃尔文到死都没有亲眼见过任何一个负责保护他的人。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人的存在。”
涅莱厄斯放下茶杯，看着克洛伊的眼睛。
“这是他对我提出的要求，我做到了。而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克洛伊明白。
结果并不好。
保护的人在暗处，刺杀的人也在暗处。当两种暗处的力量碰撞时，那个被保护的人反而成了最后知后觉的一个。
埃尔文甚至来不及知道有人在试图救他，就已经死了。
涅莱厄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给克洛伊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又像是在给自己的情绪一个缓冲。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所以克洛伊小姐，你的前两个要求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但第三个——我需要和你商量一个折中的方案。”
克洛伊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她从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读到了某种东西。
不是政客的敷衍，不是商人的狡黠，而是一种她很少在成年人眼中看到的东西。
坦诚的歉疚。
一个曾经犯过错的人，在请求第二次信任时才会流露出的那种歉疚。
“……您说吧。”她放缓了语气。
“我不会派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出现在你的日常生活中。不跟踪，不盯梢，不在你家对面租房子。”涅莱厄斯说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合同条款里，“但我希望你能接受一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小东西。
这是一枚胸针，银色的底托上镶嵌着一颗不过小指甲盖大小的翠绿色宝石。做工精致却不张扬，看上去就像是任何一位中产家庭的小姐都会拥有的普通饰品。
“这枚胸针里封装了定向传讯术和一个小型的危机感应法阵。当你主动激活传讯术式时，可以联系到我，无论我在这个国家的哪个角落。”
“而当你遭遇突发的致命威胁，它也会检测到，危机感应法阵会自动触发，向我发出警报。”
“而我，将立即向你的位置派去足够的人员，确保你的安全。相信我，我确实有办法将人直接送到你的附近。”
他没有说的是，这种级别的魔法物品，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能制作这种东西的匠人，整个大陆不超过十个，而愿意为议会工作的那位，每年的产量只有三件。
克洛伊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了那枚胸针。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那颗翠绿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芒，像是一片被缩小了无数倍的森林。
“我接受，这东西确实能帮到我。”
“如果我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状况的话。”
说着，克洛伊将胸针别入了衣领的内侧。
涅莱厄斯微微颔首，将两份合同收进怀中，然后起身，朝她伸出手。
克洛伊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
……
合同签完了，条件也谈妥了。
那个叫涅莱厄斯的男人给她的感觉不算坏，至少比那些只会打官腔的贵族老爷真诚得多。
他把那枚胸针交给她的时候，眼神里甚至有那么一丝她没能完全读懂的东西——不是算计，更像是某种过来人的精明。
走出博利克特商团驻点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了。
金枫林镇的夜晚比克洛伊想象的要安静得多。
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家酒馆和面包房还亮着灯。
回到旅馆已经是夜里十点。
这家名叫“枫眠”的旅馆位于镇子东侧，是一栋三层的木石混建小楼。
旅馆的老板娘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不错的老太太，正坐在一楼门口的摇椅上，看到她回来，抬起眼睛打量了一眼。
“这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在这住了。”
“临时有些事耽搁了，我先上去了，晚安。”
简单和老太太应付了两句，克洛伊便上楼准备休息了。
也不需要向老太太要洗澡水什么的，清洁这方面只需要一瓶清洁药剂就可以保证身体干净清新无异味。
克洛伊还特意在魔药的配方里加了点自己最喜欢的香草，让身上得以散发出好闻的淡淡香草气味。
连香水什么的都免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克洛伊是被阳光叫醒的。
金枫林镇的太阳好像比别处更勤快一些，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金枫林镇特有的清甜。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散发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难得没有立刻爬起来。
毕竟这里可没有魔药室给她一大早的就开始在坩埚前忙碌，而随便找个地方进行魔药实验的话，要是一不小心爆炸了她可赔不起这个钱。
克洛伊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样惬意的日子或许不多了。
所以她并没有强迫自己太过于忙碌，就当是最后的享受？
在浅浅的回味了一下美妙的睡梦和温暖舒适的被窝后，克洛伊才挣脱了床的束缚，快速穿好了自己的衣服。
原本准备到这里集市上再售卖的药剂在昨天离开博利克特商团驻点的时候就已经直接交付给他们，这倒省了克洛伊相当多的功夫。
毕竟摆摊叫卖这种事，她着实不擅长。
每次开口喊：“魔药！新鲜出炉的魔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都让她尴尬的不得了。
但现在，她不用想那么多了，今天的目标就是逛逛这里的集市，看看有没有卖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些逛完还没买着的，就只能再拜托涅莱厄斯一下了。
不得不说，背靠商团的感觉，真不错。
颇有一种前世玩某款游戏的时候“资源无限供应”的爽感。
不过，就这么出门似乎太草率了点。
毕竟自己现在也算是被“悬赏”了？
或许得换个样子出门好一点，自己得学着谨慎一点。
这样想着，克洛伊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搭，其实她一直都穿的很普通，放到王都都可以称得上一句“臭要饭的”。
只可惜这辈子的建模确实好了不是一星半点，主要还是自己不喜欢打扮，不然只要稍微打理一下，回头率绝对百分百。
总之，或许自己得换个脸了。
没错，克洛伊打算索性换一张脸。
易容药剂，一瓶就可以维持24小时的变化。
克洛伊从次元戒指中取出药剂，一口闷下去，面部随之一阵火辣。
克洛伊看着自己的脸慢慢变得普通而陌生，很好，现在自己彻底成为路人甲了。
或许易容药剂以后会是自己的常备药剂了……
克洛伊这样想着，将易容草，甘油等制作易容药剂的材料也加入了采购清单。
再次浏览了一遍自己的采购清单，克洛伊离开旅馆，前往金枫林镇的集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