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翠议会。”
涅莱厄斯平静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我是议会派驻德拉科王国的联络人，负责东南部的情报搜集与资源调配。”
他端起茶杯，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看向克洛伊。
“克洛伊小姐，你可知道一位能够独立完成从原料辨识、萃取提炼到成品调配全流程的魔药师，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克洛伊摇摇头，虽然她之前在莱瑟妮的口中就已经得知了关于皇家魔药师中全是饭桶的消息，但是王国之大，总能有那么几位出色的魔药师。
“意味着你是无价之宝。”
涅莱厄斯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德拉科王国登记在册的所谓‘皇家魔药师’共有四十六人，其中三十二人只会照本宣科地调配几种基础治疗药剂，剩下的十四人中，有十二人根本不会辨识魔药原料，离开了稳定供应的半成品原料就寸步难行。”
“真正具备全套独立研制能力的魔药师，据我所知，整个德拉科王国境内不超过三个人。你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另外两位，一位是皇家御用魔药师，今年已经八十三岁，基本不再动手制作。另一位……”
“另一位怎么了？”克洛伊下意识地追问。
“另一位在三年前死于一次魔药实验事故。”
涅莱厄斯的声音很轻，却让克洛伊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官方的结论是操作不当导致爆炸。但我们的人在现场勘察后，发现了至少三处疑点——那间实验室里残留的能量痕迹，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魔药反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所以您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做生意。”克洛伊低声说道。
“做生意是最表层的目的。”
涅莱厄斯坦然地承认了。
“我需要确认你的能力等级，了解你的魔药知识储备，评估你的潜力。这份合同是真的，价格也是真的。苍翠议会从不亏待任何一位合作者。”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邀请。”
他将那枚世界树徽章向克洛伊的方向推了推。
“议会需要你的加入，克洛伊小姐。”
“边境的局势比表面上看起来要糟糕得多。北方的冻土荒原上，兽人的战鼓已经敲响了三次；东方的密林深处，精灵王庭正在集结军队；而南方的火山地带，地狱裂隙的活跃频率比十年前增加了四百倍。”
“普通的士兵和骑士在这些存在面前不堪一击。即便是强大的冒险者们，也数量有限，并且往往各自为战。”
“你的魔药，无论是对抗魔兽毒素的解毒剂，还是能够短时间内强化人体机能的增强药剂，甚至是你拒绝售卖的那些‘非卖品’，在某些关键时刻，都可能挽救成百上千条生命。”
听完涅莱厄斯一番动人心弦的演讲，克洛伊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合同，又看了看那枚泛着荧光的徽章，脑海中的思绪纷乱如麻，直觉像一根绷紧的弦在嗡嗡作响。
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说谎……她的直觉从未如此笃定。
但正是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这件事才格外沉重。
说实话，她很想答应。
不是因为什么拯救苍生的大义，她没那么高尚。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于这个世界的国家并没有什么归属感，尤其是这种西方的腐朽帝国。
她只是一个魂穿到了一具拥有魔法与魔药天赋的身体里的普通人，喜欢在坩埚前捣鼓各种稀奇古怪的配方，喜欢看不同材料在火焰的舔舐下发生奇妙的变化。
那些颜色各异的液体、那些升腾的烟雾、那些偶尔冒出的古怪气味，这些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归属。
她不过是个魔药师。
充其量只是一个会做点药剂的小姑娘而已。
“涅莱厄斯先生。”克洛伊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您刚才说，整个德拉科王国境内，真正具备独立研制能力的魔药师不超过三个人。”
“不错。”
“其中一个已经死了。”
“是的。”
“死因有疑点。”
涅莱厄斯放下茶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了然，他显然已经猜到她想问什么了。
“所以……”克洛伊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开口问出了自已想问的问题。
“如果我答应加入你们，我会不会也死于一次‘实验事故’？”
这句话问得很直白，直白到近乎冒犯。
但涅莱厄斯没有生气。
相反，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欣慰的表情。
“很好的问题，克洛伊小姐。”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他还像是一个儒雅随和，暗藏锋芒的商人，那么现在，他身上透出的是一种久经世故的沉稳与锋利。
“埃尔文，就是那位死去的魔药师，他是我亲自招募的。”
“当时我犯了一个错误，我认为只要足够低调、足够谨慎，就能确保他的安全。事实证明我太过天真了。”
他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一些，看上去有些懊悔。
“议会在德拉科王国境内的活动已经引起了某些势力的注意。我们不确定具体是谁，但可以确定的是，有人在刻意清除这个国家里真正掌握魔药技艺的人。”
克洛伊的心猛地一沉。
“等等。”
她突然才意识到一个华点，猛地抬起头。
“您刚才说，皇家御用魔药师今年八十三岁，基本不再动手制作。而另一位死于三年前。那岂不就是说……”
“没错。”
“你现在是德拉科王国境内，目前唯一一个我们已知的，还能独立完成全流程魔药制作的魔药师。这也是为什么我找到你。”
“……我明白了。”克洛伊认清了现状，也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她没有再过多的由于，在这第二份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写上了自己所能够稳定制作的所有魔药的名字。
“我同意加入苍翠议会。”在写完了这些后，克洛伊放下笔，抬起头，郑重地看着涅莱厄斯说道，同时将那只徽章握在了手里。
“但我也有一些小小的请求。”
“但说无妨，只要不是什么太超过的，我都可以替议会同意。”涅莱厄斯并不意外，像这种独苗苗，还是个天才，有需求才是正常的。
“首先，我需要知道我所单方面售卖给你的这批魔药用在了什么地方。”
克洛伊也没有矫情，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很合理，放心，这一点即便你不提，我也会告知你。”涅莱厄斯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感到意外。
“第二点，我需要一个稳定的魔药药材的供应渠道，和一些珍贵材料的获取渠道。”
“没问题，相信博利克特商团。”
“然后是最后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