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在魔力的作用下再度碎裂。
金色的光弧骤然绽开,液体在魔力催动下雾化成一片璀璨的金色水雾,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雾化的药液接触面积更大,那些黑色胶质构成的躯壳在金雾中像是被投入酸液的冰块,同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尖啸声此起彼伏,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具有攻击性的嘶吼。
那是纯粹的痛苦。
克洛伊没有停下。她的精神力一直锁定着每一具正在崩解的躯壳,观察着那些黑色胶质逃离宿主之后的去向。
雾化的圣水虽然覆盖范围大,但单体杀伤力不如直接泼洒,她需要确认这些东西是会被彻底蒸发,还是仅仅是从宿主身上剥离。
答案是前者。
那些从躯壳中涌出的黑色胶质在金雾中拼命扭动收缩,试图聚拢在一起对抗圣水的侵蚀,但每一次凝聚都被克洛伊用魔力催发驱动的金雾重新打散。
最终,它们像是被掐灭了最后一丝生命力,在金色的雾气中一截截地龟裂,化为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地上。
前后不到十秒。
三具转化体全部失去了支撑,坍塌成一堆堆发黑的骨骼和腐败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烂气息和圣水蒸发后留下的清冽余韵。
集市里幸存的摊贩和路人惊魂未定地从藏身处探出头来,有人还在发抖,有人已经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还有人呆呆地看着站在空地上的克洛伊。
克洛伊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她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把银质小刀,小心地拨弄着地上那堆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很轻,刀尖一碰就扬起一小撮,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晶光。
这些黑色胶质似乎在被圣水消灭之前,每一秒都在试图适应圣洁属性的能量。
它们在收缩,在试图凝聚,也在尝试变化。
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那种反应的速度和她泼出第一瓶圣水时相比,已经有了明显的差异。
第一瓶圣水泼上去的时候,那具转化体几乎是瞬间就开始崩解,没有任何抵抗的迹象。
而现在这一批,虽然只多撑了不到五秒,但它们在被雾化圣水笼罩的瞬间,确实产生了某种的本能反应,尝试适应圣水的圣洁净化。
克洛伊用刀尖把粉末拨进一只随身携带的玻璃小瓶中,拧紧瓶盖,放入了次元戒指中。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人根本没注意到她做了什么。
金枫林镇的守卫已经闻声赶来,克洛伊不想招惹什么麻烦,快速朝集市外侧的巷口走去。
克洛伊的脚步不快不慢,既不像逃跑,也不像是有意停留。
她甚至侧身让过一个抱着孩子哭喊着跑过的妇人,微微低了下头,把兜帽重新拢了拢。
没有人拦她。
当然,也没有人敢拦她。
那些瘫坐在地上的摊贩只是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目光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更深层的恐惧,他们不知道这个少女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随身携带着足以净化转化体的圣水。
圣水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更别说后面那堪称暴殄天物的使用方式。
在金枫林镇的小巷子间左拐右拐,克洛伊喝下灵感魔药强化了自己的感知,确定了自己并没有被跟踪,也没有被什么家伙盯上。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保险起见,她还是重新喝下一瓶易容魔药,给自己重新换了一张面容,才回到镇子的大街上。
此刻的金枫林镇已经处于一种警戒状态,在集市发生了那样的事后,消息很快就被守卫传遍了全镇,镇民和其他商人游客也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躲藏了起来。
毕竟没人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也没人敢拿自己的姓名去赌。
克洛伊也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旅馆,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锁死了房门。
“呼——”
克洛伊搓了搓脸,易容后的普通面容在魔力的疏导下变回了克洛伊原本可爱的脸蛋。
说起来,今天的遭遇或许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正经的战斗,战斗的对象不再是欺软怕硬的劫匪窃贼。
而是活生生的,来自于另一个位面的邪恶力量。
她不敢想,要不是今天她刚好在事发现场,就以金枫林镇的那些教会慵懒摆烂的作风,估计等不到神职人员到场,金枫林镇估计就要成为下一个兰德镇了。
但是这着实有点太突然了不是吗。
克洛伊扑到床上,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脑子里却开始疯狂回忆今天在集市上的细节。
她不相信深渊的渗透可以如此直接,如此没有预兆。
既然第一个被转化为深渊转化体的受害者是没有预兆的突然被寄生转换,说明他之前便接触过什么,让疫病进入了他的身体。
只可惜,克洛伊回忆着今天逛街的一幕幕,但是她太过于沉浸在逛街和挑选商品的那种快感中了,一度没有对周围的事物保持警惕。
克洛伊没有强迫自己再去想,而是把这件事记上,至于调查的事情,交给教会以及这里的执法机关去吧。
毕竟深渊的出现,从来不是小事。
再加上三年前的兰德镇的事情发生后,教会对此都是高度重视。
估计不出几天就会有高级神职人员以及皇室的特派大臣到这里彻查此事。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快离开,不要暴露在他们的视野里。
这有助于自己的隐藏,克洛伊也不想和那些麻烦的家伙联系上。
明天就离开。
克洛伊早就已经租好了运载马车,并雇佣了马车夫,明天一早就回弗洛里斯镇。
这次不能搭乘博利克特商团的车队了,不是说没有,而是太显眼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拂晓,克洛伊便来到了镇口。
她租赁和聘请的马车夫已经等在这了。
那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昨晚谈价钱时他只说了“行”和“明早见”两句话,这让克洛伊很满意。
她需要一个不提问、不好奇、不会在酒馆里跟人闲聊“我昨天拉了一个漂亮的独身女客”的人。
这辆运载马车破旧而普通,篷布上沾着洗不掉的泥渍和草屑,车厢里残留着淡淡的干草气味,正是那种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类型。
克洛伊钻进了车厢角落,把兜帽往下拉了拉。
马车夫没有多看她,只是等她的背靠稳了,便轻轻抖了抖缰绳。
两匹老马打了个响鼻,马车缓缓驶出巷子,车轮碾过石板的缝隙,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赶早的人,一个面包铺的伙计正在卸门板,远处有个老妇人提着水桶慢吞吞地往井边走。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关注这辆灰扑扑的马车从他们身旁经过。
出城的关卡比预想中更顺利。
守门的卫兵打着哈欠,甚至没有掀开篷布多看两眼,只挥了挥手就放行了。
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克洛伊感到肩膀上压着的东西终于轻了一点。
马车夫依旧不说话,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吆喝驱赶马匹,除此之外便只有车轮滚动和风吹篷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