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的脑子从半梦半醒到彻底清醒只用了零点三秒。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便是一片细腻的象牙白,那是莱瑟妮的颈窝。
对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扫在她的头顶,一条手臂牢牢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甚至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婴儿入睡。
更致命的是,她整张脸都被埋进了某处柔软得过分的地方,呼吸间全是某种清雅的花香,连带着鼻腔和肺腑都被这股气息侵占得满满当当。
克洛伊僵了足足三秒,然后开始挣扎。
“醒了?”
莱瑟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语气里那股愉悦劲儿却毫不掩饰,仿佛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你给我——松开!”
克洛伊的声音闷闷的,因为脸还被压着,说出来的话毫无威慑力。
她用双手抵住莱瑟妮的肩膀往外推,对方却纹丝不动,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别推嘛,妹妹睡觉不老实,半夜总是翻身,我怕你滚出帐篷去。”莱瑟妮说得一本正经,语气里却藏着笑意。
“我没有这个毛病。”克洛伊咬牙切齿,“而且这是我的帐篷,我施了魔法的!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进来的?!”
“走进来的呀。”
“莱瑟妮!”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这么咬牙切齿地喊出来,莱瑟妮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臂。
克洛伊这才连滚带爬的钻出睡袋,睡袋被挣开了大半。
此时两人的模样着实不太雅观,不知道的还以为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在睡袋里温存了许久。
克洛伊的头发乱成一团,脸色因为闷热而有些潮红,大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和控诉。
莱瑟妮倒是大大方方地侧躺在睡袋旁边,一只手支着头,灰蓝色的旅行装微微有些凌乱,领口敞开了一点,头发散落在肩侧。
晨光透过帐篷的布料渗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微光。
她看起来睡得也很好。
不,应该说,睡得太好了。
“你昨晚没有守夜。”克洛伊的语气像在陈述一桩罪行。
“守了呀,守到后半夜,看你睡得香就没忍心叫你,所以我就替你守了后半夜,顺便……天快亮的时候有点冷,就进来暖和一下。”莱瑟妮眨了眨眼,听上去毫无悔意的解释道。
“你有自己的帐篷。”
“我还没搭。”
“……你为什么不搭?!”
“因为想着反正要守夜,搭了也是白搭。”莱瑟妮的笑容温柔又无辜,这个表情放在任何一个人脸上都该是正常的,放在她脸上却让克洛伊后背发毛。
克洛伊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个达成了自我逻辑闭环的家伙纠缠。
她手脚并用地从帐篷里爬出来,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和头发,动作之快仿佛身后站着一头魔兽。
清晨的林地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泥土和苔藓的味道。
她检查了一下昨晚布置的感知魔法,完好无损。
驱兽魔药也还在发挥作用。周围没有任何入侵的痕迹。
除了帐篷里那个自己长腿走进来的入侵者。
“莱,瑟,妮!你是怎么不触动我在帐篷上布置的感知魔法进我的帐篷的!”
克洛伊终于问出了那个让她头皮发麻的问题。
莱瑟妮慢悠悠地从帐篷里探出半个身子,晨光刚好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被映成了某种极浅的、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了个懒腰,动作慵懒得像一只刚从日光里醒来的猫,然后才把目光投向克洛伊,嘴角微微上扬。
“你的感知魔法?”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回味似的,“很不错,丝线结网式,覆盖了整个帐篷内外,触发阈值也设得很灵敏。换一般人,别说钻进来了,就是拿手指戳一下帐篷布,你大概都会被惊醒。”
克洛伊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她说得丝毫不差,连感知魔法的结构类型都看出来了。
不,她没有“看”,她是亲自走进来、穿越了那道魔法网,却没有触发任何一根丝线。
“你是怎么做到的?”克洛伊的声音沉下来,不再是刚才的羞恼,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警惕。
莱瑟妮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随即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虚地划过一道弧线。
“别紧张。不是什么邪门歪道,也不是你的魔法失效了,只不过你设下的感知魔法,判定‘入侵者’的标准是:‘未经你允许进入的生物’,对吧?”莱瑟妮娓娓道来。
克洛伊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那我就可以改变自己的‘魔法性质’,从而让感知魔法对我的感知变成‘可以通行的生物’,这一点虽然不简单,但是对我来说,相当简单。”
“甚至再简单一点,我直接用魔法抹去我的存在,让你的感知无法探测到我,也是可以的。”
克洛伊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自己忘记这家伙是个大法师了,区区感知魔法,怎么可能拦得住她。
呼了口气,克洛伊让自己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下次,不准,钻我的,睡袋!”
“床和被窝也不可以!”
克洛伊把自己的睡袋卷好,绑带勒得死紧,像是在泄愤。
莱瑟妮已经从帐篷里出来了,正站在熄灭的火堆旁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领和袖口。
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在睡袋里耍无赖的人跟自己毫无关系。
“早餐吃什么?”莱瑟妮转过头来问,语气轻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克洛伊没有回答,而是从次元戒指里取出一些干粮塞进嘴里。
她咀嚼的动作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力度,仿佛嘴里嚼的不是食物,而是某人的骨头。
莱瑟妮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她自己什么都没拿,就只是支着下巴看克洛伊吃东西,目光专注又温和,像是在欣赏一幅不错的风景画。
“你不吃?”克洛伊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开口。
“不太饿,而且看你吃就挺好的。”
克洛伊手里的面包差点捏碎。
她深吸一口气,把食物咽下去,然后抬起眼,直视莱瑟妮的眼睛。
也不知是不是克洛伊的错觉,莱瑟妮这句话原本或许是“不太饿,而且你看上去就挺好吃的。”
克洛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半块面包重新包好,塞回次元戒指里。
“行,那你看吧,我不吃了。”
“诶?别这样嘛,我开玩笑的……你吃你的,我不看你了,真的。”莱瑟妮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说着把脸别向一侧,像是在证明自己的诚意,只是余光依旧不受控制地往这边飘。
克洛伊没理她,站起身来开始拆帐篷。
她的动作利落得像是做了千百遍,魔术固定桩一根根拔出,布料折叠、卷起、捆扎,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莱瑟妮坐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忙碌的小小身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
拆完帐篷后,克洛伊蹲在火堆的灰烬旁,用一根树枝拨开余灰检查是否还有暗火。
她的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有些冷峻,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透着一股“我现在很不爽请不要跟我讲话”的气场。
莱瑟妮很擅长解读这种气场。
她也很擅长无视这种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