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活人。”
克洛伊听得真切。
金属碰撞声，夹杂着嘶哑的喊叫声。
那声音从主楼后方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围攻最后的幸存者。
“对了，灵感魔药，可以增强感官，虽然没法看破隐形，但配合精神力，隐形的家伙和没隐形差不多。”
克洛伊和莱瑟妮落到山庄的庭院中，克洛伊顺手又给莱瑟妮扔了一瓶魔药。
莱瑟妮笑嘻嘻地喝下魔药，随后眼睛眯起，感受起灵感魔药增幅下敏锐的感知力。
“果真是灰矮人……小可爱，你这药效果不错，凭借感知，灰矮人的隐身就无效了。”
莱瑟妮的话音刚落，主楼后方就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穿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石墙。
紧接着是一阵粗哑的、带着浓重喉音的咆哮，用的是地底通用语，语调里满是残忍的兴奋：“把那个小崽子从角落里揪出来！剥了他的皮挂在门口，让地上佬知道挡咱们的路是什么下场！”
克洛伊和莱瑟妮对视一眼，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
莱瑟妮法杖一顿，一股赤红中伴着淡金色的火焰在她的手上燃起，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贴着地面无声地掠过坍塌的院墙。
克洛伊紧随其后，脚下的皮靴踩过碎石和干涸的血迹，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绕过主楼的断壁残垣，后院的景象豁然开朗，却比前院更加惨烈。
这里原本应该是山庄的马厩和仓库区，如今马厩的栅栏被砸得稀烂，几匹马的尸体倒在草料堆旁，腹部被什么东西从下至上整个剖开。
仓库的石墙被某种蛮力硬生生撞出了一个两米多宽的大洞，洞口边缘焦黑，残留着刺鼻的硫磺味。
而在仓库前的空地上，七个灰矮人正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堵住了仓库大门。
灰矮人。
克洛伊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家伙比她印象中游戏设定图里画的还要令人生厌。
平均身高不到一米四，却有着与矮小身躯完全不相称的粗壮四肢，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像是终年不见阳光的洞穴菌类。
他们的眼睛在晨光中眯成两条细缝，却依然闪烁着阴鸷的红光。
大多数灰矮人穿着拼接的金属片甲，手里拎着锯齿战斧或带刺的铁锤，但真正让克洛伊在意的，是站在半圆最后方的那两个。
那两个灰矮人没有拿近战武器，而是各自握着一根扭曲的骨杖，杖头嵌着某种幽绿色的晶石。
他们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一团团浓稠得近乎液态的阴影在他们周身翻滚涌动，像是活物一般。
克洛伊立刻意识到，正在维持某种范围性隐形法术的，多半就是这两个施法者。而此刻那些阴影正在往仓库里蔓延，试图逼迫里面的人冲出来。
“里面的人听好了！”为首的一个灰矮人扯着嗓子喊，他比同伴高出半个头，头盔上嵌着一颗不知名野兽的头骨，显然是这支小队的头目。
“你们那个破烂山庄已经没了！现在乖乖出来，老子心情好的话给你们留个全尸。要是不出来——”
他抬起手，身后的两个施法者同时举起骨杖，幽绿色的光芒骤然暴涨。
那些盘踞在仓库门外的阴影像是接到了命令，猛地向大门冲撞，仓库里立刻传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叫，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老子就让你们尝尝被影子活活勒死的滋味。”
头目说完，发出一阵粗嘎的笑声，其余几个灰矮人也跟着起哄，战斧和铁锤敲打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莱瑟妮落到克洛伊身侧，法杖的红宝石龙眼已经亮了起来。
她微微偏头，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却清晰地传进克洛伊耳中，这是某种短距离传音法术，克洛伊认得这个。
“七个，五个战士，两个施法者。仓库里有三个人，不，四个，两个大人两个孩子，都还活着，但气息很弱。”
克洛伊飞速扫了一眼地形，立马判断道。
“阴它们一手，一口气解决掉？”克洛伊的手中，悄然落入两支充斥着红色沸腾药液的和深棕色看上去相当恶心的药液的魔药。
“整合我意。”莱瑟妮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是被信任的愉悦。
两瓶魔药被克洛伊利用魔力附着辅助甩出，在空中划出两道平行的弧线，精准地落向灰矮人阵列的两翼。
一瓶砸在左翼两个战士的脚边，另一瓶砸在右翼三个战士的头顶上方，被其中一个灰矮人下意识用战斧格挡，正中瓶身。
玻璃炸裂。
左翼那瓶深棕色的魔药触地即炸，喷涌出一大团浓稠的、带着腐臭气息的暗黄色烟雾，那烟雾仿佛是活的，顺着灰矮人的呼吸疯狂地往他们的口鼻里钻。
两个灰矮人刚吸入一口，眼睛就猛地暴突出来，捂住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声，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酱紫色。
那是克洛伊特制的毒雾，取材自某种沼泽深处大王花根部的腐烂囊腔，效果是让吸入者的呼吸道在五秒之内肿胀到堵死。
右翼那瓶红色魔药则在斧刃接触的瞬间爆燃，一团直径三米的赤红火球毫无征兆地在三个灰矮人中间炸开。
一个灰矮人的头盔直接被炸飞，露出下面那张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灰白色面孔。
“敌——”
头目的示警还没来得及喊完，一道赤金色的火焰流星已经砸进了阵列中央。
莱瑟妮落地的姿态根本不像一个法师。
她单膝跪地，法杖横在身前，落地的瞬间一圈赤金色的火环以她为圆心猛地扩散出去，半径五米之内的碎石、血迹、草屑在一瞬间全部炭化。
那两个刚吸入毒雾还在挣扎的灰矮人直接被火环扫过双腿，膝盖以下化作了灰烬，惨叫着栽倒在地。
头目反应最快，在火环扫到之前就一个后翻滚躲开了，嘴里同时暴喝出声：“施法者！干掉那个红袍的！”
他落地之后想也不想，从腰间拔出一柄飞斧甩向莱瑟妮的面门，手法又狠又准，显然是在地底猎杀时杀惯了人的老手。
莱瑟妮连躲都没躲。
飞斧在距离她面门三十公分的位置撞上了一层突然浮现的半透明屏障，那屏障的表面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紧接着飞斧就原路弹了回去，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砸进了头目自己的肩膀，骨裂声清晰可闻。
头目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灰白色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那两个灰矮人施法者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们同时举起骨杖，幽绿色的光芒在杖头凝结成两颗拳头大小的光球，但并不是打向莱瑟妮，而是往自己脚下一砸。
两团浓稠的阴影从地面炸开，将他们的身形完全吞没，下一秒，两个施法者的气息就从原地消失了。
隐身，然后反击。
换作别人，这一手确实棘手。
灰矮人的隐身法术源自他们在地底深渊中进化出的种族天赋，一旦隐去身形，连体温和呼吸都会被阴影能量掩盖，寻常的侦测手段根本找不出他们的位置。
但莱瑟妮方才喝下了灵感魔药。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