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夹起一块烟熏鲑鱼,又拿了一碗松露炖蛋,目光在烤乳猪金黄油亮的脆皮上流连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夹了两片放进盘子里。
盘子很快便满满当当,她正准备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吃,一转身,却看见莱瑟妮已经端着两个盘子回来了。
准确地说,是两个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盘子。
一个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五六种甜品。
蜜渍玫瑰挞、覆盆子慕斯杯、巧克力熔岩蛋糕,还有一个摇摇欲坠的像极了马卡龙的小圆饼塔,粉的绿的黄的摞在一起,看起来随时要塌。
另一个盘子里则是各种咸点,从烟熏三文鱼卷到松露鹅肝酱配烤面包片,甚至连角落里那个不太起眼的黑松露芝士球都没放过。
“……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进货的。”克洛伊看着那两个盘子,嘴角抽了抽。
“有什么区别嘛,”莱瑟妮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用下巴朝大厅侧面的落地窗方向指了指。
“那边有露台,人少,我们去那边吃。”
克洛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排法式落地窗半开着,纱帘被夜风轻轻拂动,外面似乎是一处半圆形的露台,摆着几张铸铁雕花的小圆桌。
露台上果然没什么人,大概是因为大多数宾客都在忙着社交,哪有闲情逸致跑到外面来吃东西。
两人端着盘子穿过人群,推开落地窗走进露台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清新的凉意,与宴会厅里混杂着香水与食物的暖空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克洛伊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新月城的夜景。
那些悬挂在街道两侧的燃灯从高处看去,像是一条条蜿蜒的光河,将整座城市切割成一个个温暖明亮的区块。
“漂亮吧。”
莱瑟妮已经在一张小圆桌旁坐下了,两条腿交叠着,姿态闲适得像是坐在自家后花园里,她叉了一小块玫瑰挞送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唔,这个真的好吃,你尝尝。”
克洛伊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另一只叉子,尝了一口。玫瑰的香气在舌尖上绽开,蜜渍的花瓣还保留着一丝韧劲,配上酥脆的挞皮,确实好吃得让人想叹气。
“……确实不错。”她诚实地评价道。
“对吧对吧,”莱瑟妮笑得更开心了,又叉起一块递到她嘴边,“再来一口。”
“我自己有手。”
“那不一样嘛,我喂的更好吃。”
“你这什么歪理……”
两人正说着,落地窗那边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说笑声。
两三个穿着考究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了出来,看样子是想来露台上透透气,结果一抬眼看见两个姑娘窝在这里吃东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发现了好东西的表情。
其中一个金发青年率先迈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一个自认为很有魅力的笑容:“两位小姐怎么独自在这里?宴会厅里多热闹,不如……”
“不好意思,”莱瑟妮连头都没抬,一边叉起一个马卡龙一边用那种礼貌到近乎冷淡的语气说道。
“我们正在用餐,不太方便。”
那笑容僵了一瞬。
克洛伊低头默默吃她的熏鲑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心里倒是有些佩服,这家伙变脸的速度真是比她翻书还快。
那金发青年脸上的笑容只僵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挂了起来,显然不是那种轻易会被冷言冷语击退的类型。
他把酒杯换到左手,右手顺势就要拉开莱瑟妮旁边的椅子。
“别这么冷淡嘛,这么好的夜色,一个人吃甜品多没意思……”
“首先,我不是一个人,你瞎吗?”莱瑟妮终于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点玫瑰挞的碎屑,但那双眼睛冷得跟冰似的。
“其次,我没邀请你坐下。最后……”
她空出来一根手指,指了指克洛伊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
“我们两个,正在享受一场约会,而你,打扰到我们了,懂?”
金发青年的同伴在身后发出了一声被呛到的低笑。
他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松开椅背,退后一步,用一种受了天大委屈的语气说了句“那就不打扰了”,转身和同伴走回了宴会厅。
“我们什么时候又成约会了?”克洛伊将嘴里的美食咽下,嘟囔道。
“不一直是吗?”莱瑟妮一幅理直气壮的模样。
她说完又低头去对付那座摇摇欲坠的马卡龙塔,小心翼翼地抽出最底下那个粉色的,整座塔跟着晃了晃。
克洛伊下意识伸手去扶,莱瑟妮却已经动作飞快地把几枚快要掉下来的马卡龙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塌了就塌了,反正都是要进肚子的。”
克洛伊看着她这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烤乳猪。
脆皮在齿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油脂的香气混着肉汁在口腔里漫开,她满足地叹了口气,心想果然刚才没有忍住是对的。
露台上的夜风又起,吹得桌上的纸巾晃了晃,莱瑟妮伸手按住,顺手又叉走克洛伊盘子里最后一片烟熏鲑鱼。
克洛伊的叉子停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盘子里明明还有一堆吃的。”
“可是你盘子里的看起来比较好吃嘛。”莱瑟妮眨了眨眼,把那片鲑鱼塞进嘴里,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克洛伊认命地叹了口气,把空了的叉子放下,端起旁边的气泡水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将她从宴会的喧闹中短暂地拉了出来。
远处新月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那些蜿蜒的光河静静流淌着,仿佛与身后那个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分属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其实……”莱瑟妮忽然开口,语气难得地正经了几分。
“我是真的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克洛伊偏头看她。
莱瑟妮没有看她,而是望着露台外面的夜景,手里那把叉子被她转来转去,银色的叉尖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每个人都在笑,都在说话,但你永远不知道那些笑脸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他们在算计你家有多少矿,在试探你父亲最近有没有新的投资动向,或者在盘算着能不能通过你搭上你哥哥那条线……”她顿了顿,叉子终于不再转了。
“很无趣,与其应付那些人,不如出来多吃几块蛋糕,至少蛋糕不会骗我。”
她说完,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叉了一大块熔岩蛋糕塞进嘴里,巧克力酱从切口处缓缓流淌出来,浓郁的香气在夜风中散开。
克洛伊沉默了几秒,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只是把自己的盘子朝莱瑟妮那边推了推。
“那你再多吃点,不够我再去拿。”
等克洛伊和莱瑟妮将拿的第一批餐食吞下肚子时,宴会的贵宾也终于全部到场。
科里昂先生来到宴会厅的演讲台上,开始致辞。
“天哪,今天竟然是科里昂先生亲自致辞……”
“真是难得啊,平时想见这位先生一面都相当难得,更别提他亲自在门口接待,又在宴会上致辞了。”
“嘿,你们说不会今天到场了什么大人物吧……”
台下的贵宾们议论纷纷,都猜测着这位从不屑于露面的科里昂先生的出席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