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破烂的世界，总需要有人缝缝补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哈……我们真是一类人啊……”
克洛伊口中的词句变得有些零碎，莱瑟妮没有忍住，从后面环抱住了少女，想给予她一些安慰。
莱瑟妮原本以为克洛伊会毫不客气地挣开自己的怀抱，然后继续说些什么。
出乎她意外的是，克洛伊的双手也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臂上，似乎是在感受着她的体温。
“十九座教会，只有五座教会参与了战斗，如果十九座教会的神职者全部参战，能少死多少人呢？”
“莱瑟妮，这个世界病了，教会病了，信仰病了。”
莱瑟妮将下巴轻轻搁在克洛伊的头顶，隔着衣装，她能感受到少女脊背微微的颤抖。
那不是哭泣的颤抖，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正在松动。
“垄断施法，特立独行，凌驾平民之上，凌驾贵族之上，凌驾王权之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家吗，放着好好的贵族不当，跑到偏远地区。”
“即便是贵族，一旦被发现了会施法，不仅同样会被施以火刑，甚至连家人都会变成包庇罪，一同受罚。”
“甚至有些人，会举报自己的家人，以此换取教会的奖励。”
说到这里的时候，克洛伊的身体抖了抖，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
莱瑟妮没有说话，克洛伊也止住了话头，两人就这样，贴在一起，沉默着。
莱瑟妮不知道克洛伊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是她自己的眼睛，却振颤着，隐隐有变为束瞳的趋势。
“莱瑟妮，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
“嗯？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我想把教会所创立的一切秩序，都给推翻，你还会愿意陪着我吗？”克洛伊轻轻拉开莱瑟妮的手臂，转过身，跟她对视。
“永远。”在克洛伊转过来的瞬间，莱瑟妮的眼睛恢复了平静，随后，没有丝毫犹豫，说出了这个词。
当说出来的时候，莱瑟妮自己都有些愣住了，就连她自己，好像都许久没有听到自己用如此郑重的声音说话了。
但面对着这个女孩，自己似乎不自觉的就……
“谢谢你，莱瑟妮……”
克洛伊扑进了莱瑟妮的怀里。
莱瑟妮没有挣开，也没有再说什么。
克洛伊只是把脸埋进莱瑟妮的肩窝里，呼吸很轻，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
莱瑟妮感觉到自己肩头的布料正在被某种温热的湿意洇透，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询问。
她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下巴依旧抵在克洛伊的发顶，目光越过少女微微颤抖的肩膀，望向远处的教会。
“好了，莱瑟妮，这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事情，或许要很久才能开始，现在，我得先去处理一些事情……”
克洛伊稳定好了情绪，从怀抱里脱出，跟莱瑟妮说道。
“去吧，办完了早点回来。”
“好。”
……
克洛伊匆匆赶到了博利克特商团，这里正在组织着发放物资，救治伤员，并为此专门划出了一块区域。
“科里昂先生！”克洛伊一把推开办事处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那指挥着调度的绅士。
“克洛伊小姐，嗐，这事儿闹的，真是一团乱啊，没有机会好好招待您……”科里昂看上去也是忙迷糊了，毕竟博利克特几乎一手承包了战后的人员救治和物资供给，需要处理的事项太多了。
“客套就不用了，你们这边的伤员情况怎么样。”
“很不乐观，医疗资源有限，伤者太多，甚至很多伤员遭受的是魔法性伤害，光靠五座教会的牧师根本治疗不过来……只能等待支援……”提到这事儿，科里昂的表情变得相当难看，甚至说有些愤然。
“我这里，有一些治疗药水可以提供，你看一下够不够。”
克洛伊直接抬手，将次元戒指里新制作的一批治疗药水取出，放在一旁的一张空桌上。
“这，这是……”科里昂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抬起头看向克洛伊，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克洛伊小姐，这种品质的治疗药水，市面上的价格已经炒到了数百金币一瓶，而且有价无市。您这……”
“够不够？”克洛伊打断了他的话，只是这样问道。
“够！够！足够了，有了这些，起码可以确保所有伤员不会因为伤势过重死亡。”
“那就把这批治疗药水发下去吧，对了，不要以我的名义，就说是你们的支援到了，并且不需要支付给我费用，就当是我友情赞助，当然，也请不要向伤员收取费用。”
科里昂没有再推辞，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郑重地向克洛伊鞠了一躬。
“我代表博利克特商团，代表那些还躺在地上的伤员，谢过您。”
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几个商会的工作人员立刻小跑进来。
科里昂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那些人看向桌上那些码放整齐的药水瓶时，表情先是震惊，继而变得肃然，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药水分批装好，快步往伤员区带去。
在又订购了一批基础药材后，克洛伊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了一下如果还缺治疗药剂的话，可以联系她。
随后，克洛伊快步离开了这里，莱瑟妮还在家里等着她。
……
博利克特商团临时划出的伤员区，气氛低迷，又有些愤然。
显然，教会的不作为已经激起了民愤，在这里治疗的，属于黑夜与静谧之神，月亮之神以及光明与希望之神的牧师，已经将神力榨干了。
但是伤员还是很多，根本治疗不过来。
更别提还有其他的伤员点，每个伤员点能分到的牧师就那么几个。
“芙芙……歇会儿吧，你已经脱力了……起码等神力恢复过来……”
“可是，他的伤势，如果再不治的话……”被称为芙芙的是一个看上去相当年轻，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小女孩的小牧师。
她的额头满是汗珠，用尽全力压榨着身体里每一份属于光明神的赐福神力，想要治愈面前之人的伤势。
只可惜，她之前治疗过太多的人了，身体里一滴神力都榨不出来了。
旁边一位圣武士打扮，但声音听起来有些年迈的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可是……他快死了。”
芙芙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周围伤员的呻吟淹没。
她的手还固执地悬在那名伤员胸口上方，手心泛着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白光，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还在拼命地舔舐着灯芯。
那位圣武士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包住了小姑娘颤抖的手指。
“我知道你想救他，每一个都想救。”他的声音沙哑，盔甲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但你倒下了，神力耗尽了，会有更多人得不到治疗。”
芙芙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倒下了，他们就少一个能救他们的人。”圣武士把她的手轻轻按下去。
“这不是偷懒，这是对更多人负责。”
小女孩牧师没有再争辩，只是低下头，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肩膀微微抽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圣武士叹了口气，从腰侧摸出一个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皮水囊，塞进芙芙手里。
“喝口水，然后靠着那边的木箱睡一会儿，这是命令。”
芙芙攥着水囊，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