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埃德文亲自率领部队向城市逼近。
总共五千人,都是各个氏族精挑细选出来的神射手,片刻就能把二十万支箭射得一干二净。
埃德文花了很长时间才建立起生产线,木材、箭头和羽毛的消耗量不计其数,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战争更烧钱的呢?
唉,都什么时候,居然还在心疼东西,埃德文发现天色阴沉,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天降大雨,武器会被打湿而变得容易脱手,攻城槌会陷入泥泞,穿着湿了的鞋子和衣服作战更是会让战士们难受至极,战斗力大打折扣。
向上仰望,云层低沉,兽人方投石砲新一轮的齐射如同一群渡鸦,在阴云之间穿行,埃德文身后是拖动着攻城槌的车队,待弓箭手成功扫荡城墙上的守军之后,攻城槌就会开始撞击城墙。
快到了,我们就要和城墙上的人类展开对射了,埃德文知道,对方居高临下,本该占有优势,但是兵源素质和数量都远不如自己这边,武器上的差异也早已被抹平。
就像是拳击手赛前必须称重,根据体重划分量级,匹配势均力敌的对手一样,这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城墙上的砲兵经过两次试射,校准好器械,砲弹精准无语地砸在兽人军阵中,但并没有引发预想中的混乱。
埃德文眯起眼睛,试想自己在树林或者荒原上找个合适的靶点,后退五十步、一百步甚至更多,琢磨在这个距离的脑袋和身体该有多大,就能推断出敌军同自己的距离。
理论上还需要反复尝试,摸索着调整仰角,并感受风力造成的偏差,但打仗和比赛可不是一回事,实在拿不准的时候可以射高一点,这样一来就算没有直接命中目标,也仍然有机会命中目标身后的敌人。
如果没有帝国,没有战争,没有维克托•斯特姆对兽人的屠杀,自己现在会在做什么呢?大概是会当个猎人养家糊口吧,不对,如果没有战争的话,自己的族长父亲也不会死于斯特姆将军之手,自己应该可以悠哉悠哉地度过余生,带领族人逐水草而居,到了合适的时候甚至可以……
建起一座属于兽人的城市。
埃德文一边想着,一边抬起弓,左手前推,右手捻住弓弦后拉,直到食指尖擦到嘴角,然后略微调整了开弓的高度,目光顺着箭杆越过箭头,瞄准目标,再将箭头抬高一寸,感到肩胛骨夹紧时,手指自然放松,箭疾飞而出,弓弦则猛地弹在左手皮革护腕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军阵中响起一阵弓弦震动的嗡鸣。
传说在远古时代,两个种族(无论是兽人、吸血鬼、精灵还是矮人)一旦产生冲突摩擦,双方都会带上人手,先是让最精锐的武士展开一对一的单挑,然后相互拉远,在弓箭能击中对方的极限距离展开阵型,相互射箭。
或许最聪明的家伙会观察天气,推测风向,在战斗开始时占据高地,顺着风射箭,用不了多久,处于劣势的一方就会撤退。获胜的一方也不会追击,而是任由败者带走伤员,毕竟出现死亡的话,大家都不好受。
与其说这是战争,还不如说这更像是一场切磋?不用流太多血,点到为止地解决国与国之间的纠纷,这也是最优秀的歌谣都诞生于远古时代的原因。
第一箭飞过时惊起水鸟,
第二箭擦过勇士的脸颊。
第三箭斜斜地钉进泥土,
尾羽在雾中轻轻颤动。
我们清点箭囊里剩下的箭,
像数着秋天最后几颗星辰,
平静地转身回家,
雾散之后旷野空无一人……
……
后来人类来了,他们更暴力,更嗜血,更愿意为了一点小事就找到借口,挑起血腥的厮杀。他们骑着马,身披重甲,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根本不理会单挑决斗之说,兽人的箭不是被盾牌抵挡,就是射在盔甲上,顺着钢铁的弧度弹到一边。
那时候兽人还没有复合弓,单木弓的射程顶多只有一百米,人类的骑兵转瞬之间就能顶着射击冲到面前,“为了帝国”,反正人类是这么说的,战意永远高涨。
再也没有描绘战争的歌谣了,至少兽人没有,战争由伤员,死者和丑陋的暗杀构成,这样的战争不值得歌唱,也没人愿意为这样的战争编词谱曲。
埃德文射出的箭矢混在箭雨中,敌方在短暂的沉寂后也开始射箭还击,不像近距离搏杀,由于距离太远,双方采用的都是曲线抛射,根本看不到彼此。
得益于年迈长辈的传承,埃德文是少数几个知道远古歌谣含义的兽人,此时此刻,他突然感觉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孩童甚至会天真无邪地为战争唱歌的时代。
身边的动静打断了埃德文的遐想,一名士兵跪倒在地,喉咙上插着一支箭,嘴里不停流血,埃德文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家伙就扑通一声,,面部朝下倒地,箭头因此刺穿了他的脖子。
箭袋空了,补给来得正是时候,后勤队背着沉重的背篓,为弓箭手们补给了几千支箭。
埃德文想向他询问后方的状况,但下一秒对方就被箭射中眉心,不声不响地死去了,埃德文只好自己把箭塞进箭袋。
前一刻城墙上似乎空空如也,几乎让人觉得不会再有反击了。下一刻,守军又突然冒了出来,带来伤痛和死亡。
埃德文的手臂臂和肩膀开始酸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从肩胛与颈椎的交界处钻出来一样。
他继续带着弓箭手向前推进,没过一会儿,箭袋又空了,他知道自己的射击节奏和战士们差不多。但这一次,补给没有及时跟上。战士们只好冒险捡取人类射过来的箭,这些粗制滥造的箭大家平时肯定看不上,折断了做柴火都有可能,但现在只要可以发射就行了。
正当埃德文弯下腰的时候,一支箭划过他的脊背,箭头钩在衣服上,要是刚才还站着,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