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军事史的学者们早已得出结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高指挥官是不应该到前线冒险的。
艾尔文明白这个结论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可能就是所谓“万不得已的时刻”了，当然了，也可能是一直以来那种奇怪的心态作祟，驱使着他走上棱堡。
自毁倾向吗？说不清楚。间歇不断的哀嚎声，还有飞扬的尘土反而让他感到平静，也许这里比安全的指挥所更适合自己。
是自己任命了巴顿为突击队队长，所以说……是自己直接或者间接地要害死他？
巴恩斯找来自己的本意是护工程兵团周全，看看你现在做的事吧，艾尔文，你把面前活生生的人推上战场，执行几乎可以说是必死的命令，就为了多争取一些时间来修复棱堡，腾出空间，替换受损的机械。
兽人那边依旧占据上风，但由于工程水平较低，加上被迫赶工的缘故，投石砲部件在长时间持续运作后开始散架，不得不放缓开火节奏。
人类这边的机械运作状况倒是比较好的，可惜缺少能快速操作的熟手，对方的开火频率和命中率哪怕再低，棱堡上毕竟挤满了士兵和工程师，一块巨石砸下来总能击中点什么。
巴顿•摩尔原本是个制桶的木匠，手艺出色，每天都在斯塔雷克下城区的一间设备齐全的工坊里工作，闲暇时拎上两壶麦酒，和学徒谈天说地，渴望成就一番事业。
加入工程兵团之后，原本对军队的遐想被现实消磨，不过这样也好，他想着，铺路架桥也算是一种成就嘛。
此刻他坐在颠簸的马背上，穿上了一套艾尔文从总督那里搞来的盔甲。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铁甲，不是用亚麻布糊的玩意，可惜不太合身，不过也算是从某种角度满足里他对披甲驰骋的幻想。
由于戴着头盔，他只能幻想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像骑士小说里写的那样。
“准备！”
这柄复合弓的拉力近百磅，年轻的军校生们用起来得心应手，但巴顿就感觉很吃力了，手腕因用力握弓而酸痛，拉动弓弦后，肩胛骨向后贴合，导致常年伏案劳作的脊椎咔咔作响。
“放箭！”
手指松开，弓弦弹回去，哪怕手臂内侧绑着护具，被弓弦击中还是很疼。由于最好的木材都优先用来制作投石砲，这支箭的箭杆略显弯曲，用来维持飞行平稳的箭羽质量也不太行，飞行轨迹略微有点偏，
巴顿听见自己一直在大声下令：搭弓！瞄准！拉弓！射击！频率略微有点快，但军校的小伙子们执行得一丝不苟。
毕竟是年轻人，体能充沛，巴顿这样想着，感觉自己手臂处的肌肉隐隐作痛，显然是在抗议。
“准备接敌！”
已经到了该切换武器的距离了，巴顿看着面前二十米处，一个兽人手持长矛僵在原地，下一秒被箭射中，箭杆没入胸膛，只剩箭羽露在外面，他双脚一软，脸向下摔倒。
巴顿放下弓，笨拙地举起骑枪，重量让原本酸痛的手腕更难受了。
当来到敌人面前时，巴顿惊讶地注意到，这家伙居然连武器都没拔出来，全身哆哆嗦嗦，好像还不敢睁开眼睛。
这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兽人吗？巴顿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们，他平举长枪，让它自己撞进对方身体。
长枪把对方扎了个对穿，挂在了枪杆上，那家伙好像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自己突然就双脚离地了呢？
巴顿能看到对方困惑且惊恐的眼神，他倾斜骑枪，让垂死的躯体因重力而自然滑落。
从棱堡向下看去，由于高度和距离，战场在艾尔文的视角里更像是棋盘，夺命的器械变成了人畜无害的棋子，突击队与兽人的厮杀如同一群蚂蚁在打架。
巴顿完成了预订的命令，带队借着地形掩护悄悄接近了投石砲阵地，如狂风一般席卷过兽人的工程队，动作干净利落。
在埃德文的骑兵赶来应战救援之后，突击队试图突围，但已经来不及了，根本没办法在投石砲残骸和尸体之间提速，只能被淹没在敌方骑兵之中。
突袭结束后，对方把还能修复的投石砲拖回后方，大概还剩下一半，但这不意味着下一轮攻势给城市带来的压力会降低。
今天最大的教训就是，由于替换人手过于生疏，导致发射频率降低，艾尔文明白这是自己的错，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不能以“大家都没料到这点”为借口给自己辩护，必须抽调其它防线的工程师。
接下来还不能休息，要回收敌方发射的砲弹，而且棱堡外墙在连续几个时辰的砲击下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夯土和碎石填充的墙芯，几处还被直接命中后坍塌成斜坡，变成了兽人步兵可以攀爬的突破口，如果不连夜补上，守军的优势就会大打折扣。
艾尔文本来还打算用柱子和砖石修补棱堡，但在全面了解状况之后，他悲哀地意识到棱堡能撑到现在还不坍塌已经是个奇迹了，局部修补根本无济于事。
敌方肯定会趁着夜色的掩护把又一批投石砲运上前线，等天一亮就发起更猛烈的攻击，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只留一组工兵把棱堡正面的残骸清理干净，充当障眼法，连夜把还能用的器械全部运走，防止这些宝贵的武器连同棱堡一同埋葬。
好吧，还是那句话，这座突出于城墙之外的防御工事就注定不可能长久地守住，如果我们有不止一座棱堡多好，多个火力支点相互掩护，肯定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境地。
艾尔文心情复杂，巴顿的牺牲并没能维持住棱堡带来的射击优势，城墙下还是会出现火力盲区，兽人还是能推进攻城槌和攻城塔，为了修建棱堡而付出的努力彻底浪费了，现在他不得不下令把器械全部拆卸下来，让敌军进入可以射箭的距离，同城墙上的守军对射。
要想办法把棱堡上的器械转移回城墙花了工程兵团不少时间，付出几只骨折的手和淤青的代价之后，原本安装在三角形射击平台上的投石砲和蝎式砲退回城内，等待后续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