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理收养手续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顺利。或者说，粗暴。
在那间充斥着劣质烟草味的院长办公室里，我将一份连夜让律师拟好的收养文件，以及一张足以填满那个贪婪男人胃口的支票，随手甩在了那张油腻的办公桌上。
“签了它。”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浑身肥肉还在发抖的男人，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
“是、是……我这就签……” 院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拿起笔，甚至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连墨水都划破了纸张。
在此期间，林墨一直死死地抓着我风衣的下摆，大半个身子躲在我的身后。他看那个男人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恐惧，但抓着我的手却用力到指关节发白，生怕我下一秒就会反悔，将他重新丢进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
“从现在起，他叫林墨，是我唯一的合法养子。”
我将签好的文件收进风衣口袋，冷冷地瞥了那个男人最后一眼，“如果你，或者这家孤儿院里的任何人，敢把今晚发生的事情泄露出去半个字……”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一丝幽蓝色的星花魔力在指尖一闪而逝，让办公室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我会让你们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我牵起林墨那只脏兮兮、布满伤痕的小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夜中。
……
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早就在孤儿院外等候。 我带着林墨坐进宽敞的后座，将车内的暖气开到了最大。
一路上，林墨都保持着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他不敢靠在真皮座椅上，甚至不敢大声呼吸。他只是用那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然后又时不时地转过头，偷偷看我一眼，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极其荒诞的梦。
我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将他冰冷的小手握在掌心，用我身上残存的体温去温暖他。
半小时后。 临海市中心，顶层高级公寓。
“咔哒。”
随着防盗门被推开，玄关处的感应灯瞬间亮起。 柔和的暖橘色灯光倾泻而出，驱散了所有属于雨夜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草与热牛奶的甜味，那是属于“家”的味道。
“我们到了，进来吧。” 我收起黑伞，换上拖鞋，转头微笑着看向还站在门外的男孩。
然而，林墨却像是一尊雕塑般僵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铺着雪白羊毛地毯的客厅，看着那些一尘不染的精致家具，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随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黑色泥污、甚至还在滴着脏水的破布鞋，以及风衣下那双布满青紫鞭痕的小腿。
男孩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像是被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烫到了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直接退回了冰冷的楼道里。
“不……不行……”
他拼命地摇着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自卑，“里面太干净了……我太脏了。我会弄脏这里的，我……我就在门外待着好不好？我不进去，我绝对不会弄脏您的地毯的……”
听着他那卑微到极点的哀求，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怎么会不懂呢？
这就是过去的我啊。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承受了太多的恶意，所以当真正的美好降临时，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去拥抱，而是觉得自己不配，觉得自己是个会污染一切的垃圾。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直接向前迈出一步，走出了那扇门。
在林墨极其震惊的目光中，我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他那双满是泥污的鞋子。
“神明大人！您在干什么？不要碰，很脏的！” 林墨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想要把脚抽回来。
“别动。”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我亲手替他解开那双破烂鞋子上打了死结的鞋带，将它们脱下扔在一边。然后，我拿出玄关柜里早就准备好的一双极其柔软、带着卡通图案的棉拖鞋，套在了他那双满是冻疮和血丝的脚上。
做完这一切，我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
“林墨，你听好。” 我捧起他的脸，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誓言：
“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东西是比你更珍贵的。哪怕你把这里的地毯全部踩上泥印，哪怕你把这里的家具全部砸碎，妈妈也不会生你的一丝气。”
“因为你不是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垃圾，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挚宝’。”
林墨呆住了。 “挚宝”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大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那座名为“自卑”的坚冰。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扑进了我的怀里，双手死死搂住我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他哭得那么用力，仿佛要把这十年来的所有委屈、所有不甘，全部都在这一刻哭尽。
我微笑着，单手托着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稳稳地走进了这间属于我们的公寓。
“砰。” 大门关上，彻底将那个残酷的世界隔绝在外。
……
洗完澡，吃过一顿没有胡萝卜的热汤饭后，林墨被我抱进了专门为他准备的卧室。
那是他在孤儿院时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房间。极其柔软的大床，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子，床头甚至还放着一只半人高的、极其柔软的白熊毛绒玩具。
林墨穿着偏大一号的纯棉睡衣，缩在被窝里。 他的一只手死死抓着那只白熊，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哪怕眼皮已经困得开始打架，也强撑着不敢闭上眼睛。
“睡吧。”我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如果……如果我睡着了，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怎么办？”林墨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深深的恐惧，“如果醒来，我还在那个发霉的地下室里，还在被院长打……”
“不会的。” 我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其轻柔的晚安吻。 那股淡淡的星花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如同最强效的安眠药。
“只要妈妈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你再回到那个地狱。”
在我的安抚和香气的催眠下，林墨终于抵挡不住极度的疲惫，沉沉地睡了过去。哪怕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手指依然死死攥着我的衣角。
我静静地坐在床边，注视着他那张因为吃饱洗净而终于透出一丝血色的睡颜。
刚才那种心疼与温柔的表情，在此刻一点点从我的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在打量着绝世胚布的狂热。
“睡吧，我可怜的过去。”
我伸出指尖，顺着他的轮廓，在虚空中极其缓慢地勾勒着。
我在想象，想象这副瘦弱的男性骨架，在【星花症候群】的折磨下，是如何被打碎、重组，最终蜕变成那具名为“朝露”的、绝美而完美的少女躯壳。
“太瘦了，还需要再喂胖一点。皮肤也还需要好好保养，汐最喜欢女孩子那种白皙柔软的触感了……” 我喃喃自语着，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快点长大吧，林墨。” “妈妈会把所有的爱都给你，把你养成一个离不开我的废物，然后再教你如何去爱她。” “等你变成了那个完美的‘朝露’……”
我低低地笑了起来，眼角却滑落了一滴带着决绝的泪水。
“……汐就一定会幸福的。”
在这间温馨到极点的卧室里，名为溺爱的毒药，已经彻底包裹住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
而笼子里的金丝雀，还在梦中感激着神明的恩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