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在凡人眼中,是浪漫的许愿池,在酒鬼眼里,喝大了……
"轰……"
伴随着一声闷响,祈朝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倒栽葱姿势,砸进了城市边缘的一个废弃花坛里。
花坛里仅存的一棵老歪脖子树非常委屈地断成了两截。
过了好半天,土堆里才艰难地拔出一个灰头土脑的脑袋。
祈朝吐出嘴里的半截杂草,摇掉头上的土。
"好倒霉。"
声音刚落,她脸色一变。
祈朝清晰地感受到,就这么简简单单三个字,星辉居然流走了一丝!
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
但那可是星辉啊!
太浪费了!!!
祈朝瞬间悟出:
在这个地方,说话,奢侈!
她立刻闭紧嘴巴,并在心里刻下铁律: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口!能点头绝不张嘴,能摇头绝不叹气,能比划绝不废话!
天上最聒噪的小星星,变成了人间最抠门的哑巴。
祈朝开始打量这个她即将守护的世界。
坦白说……
好丑。
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烧焦的糖。
和以往看到的美好人间根本不一样!
头顶的天空还被一层雾罩着,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
祈朝作为一颗星星,对此表示强烈谴责。
但这不影响她的决心。
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先摸清地形。
然而刚走出花坛,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宽阔的黑色平坦带子上,发光的钢铁方块正以惊人的速度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差点把她掀翻。
"……"
祈朝默默地退后三步。
她搁星海的时候,观察过人间,知道这玩意儿威力多大。
而且靠一颗存活了近三百年的星星的直觉。
告诉她:那玩意儿撞一下,绝对疼……
惹不起。
祈朝果断转身,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巷子幽暗,垃圾成堆,但至少没有会动的钢铁方块。
祈朝贴着墙根往前溜达,时不时停下来嗅嗅空气。
没有魔物的气息……
这也正常。
世界壁垒虽然出现了漏洞,但现在还只是初期,裂缝很小。
偶尔漏进来的魔物少之又少,大部分还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蛰伏。
真正的入侵要等裂缝扩大才会开始。
所以目前,她最大的敌人不是魔物,而是……
"咕噜噜噜……"
饿啊……
祈朝捂住肚子。
星辉不够,肉体的饥饿感就无法被完全压制。
她现在又累又饿,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可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在战斗开始之前就饿死的星星。
那也太丢星了。
传回星界,那帮看戏的家伙能笑到下辈子。
祈朝开始翻垃圾桶。
然而……垃圾桶里除了真正的垃圾,什么都没有。
祈朝坐在垃圾桶旁边,抱着膝盖,望着看不见星星的天空,第一次感受到了凡人的绝望。
就在她认真考虑要不要用一丝星辉给自己变个窝出来(不行不行太浪费了打死也不行)的时候。
"嘎吱……"
身后一扇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了。
昏黄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祈朝沾着泥点的鞋尖,也照亮了她旁边那只正在翻同一个小垃圾桶的流浪猫。
一人一猫同时抬头,表情如出一辙的警惕与茫然。
"哎?"
一个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祈朝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穿着沾满油污围裙的女人正拎着一把铁锅铲,上下打量着她。
女人的目光从祈朝脏兮兮的头发,移到她蹭破皮的手掌。
再落到她和流浪猫共享垃圾桶的卑微姿态上,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流浪的?"
祈朝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流落的异星,这个描述没毛病。
"哑巴?"
祈朝张了张嘴,又死死闭上了。
说话要花星辉的!
她用力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摆了摆手,表示:
我不说,但不是不能说,是不想说。
女人显然没看懂这么复杂的动作,但她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哑巴啊……"她摸了摸下巴,忽然眼睛一亮,"那正好!"
她凑近了一步,铁锅铲在手里转了个圈,语气开心:
"我这小饭馆缺个洗碗打杂的。以前招的那些个嘴碎的,整天在后厨叽叽歪歪,这个嫌累那个嫌油,烦都烦死了。你是个哑巴,清静!"
祈朝眨了眨眼。
洗碗?打杂?她?
"我跟你讲啊,"女人继续说,完全不给祈朝思考的时间。
"包吃包住,一个月五百。吃的是店里现做的,住的是二楼的小隔间,虽然小了点,但有窗户。你干不干?"
包吃?
包住!
一个月五百,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如果是一种额外奖励的话,那就更棒了!
划算!
太划算了!
这简直是宇宙中心发出的救赎之光!
祈朝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女人沾着油渍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眼神里满是坚定。
干!必须干!
只要你给我饭吃,让我干什么都行!
女人被她这股莫名其妙的热情吓了一跳(是不是工资报高了?早知道报300了),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
"行!痛快!叫我刘姐。今天就开始,后厨那堆碗先洗了!"
两分钟后,祈朝站在堆满油腻碗盘的水槽前。
碗很多……非常多!堆成山啊……
她看着那座碗山,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她守护世界的第一步吗?
……也行吧。
刘姐的小饭馆开在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做的是附近街坊的生意。
菜量大、价格便宜、味道勉强过得去,所以虽然环境一般,回头客却不少。
刘姐颠勺的时候,祈朝已经把碗山搓平了一小半。
哪来的味儿啊?好香……
刘姐在炒回锅肉。
祈朝往刘姐那边瞅了瞅。
“咕噜噜……”
比刚才在垃圾桶旁边那次更响。
响到刘姐都听见了。
"饿了?"
祈朝点头,用力点,非常用力!
"碗先搁着,过来吃。"
一个大碗直接撂在角落的小桌上。
“!”
白米饭堆成小山,上面盖了两勺刚出锅的回锅肉,肉汁渗进米饭里,油汪汪的,冒着热气。
"吃。不吃饭怎么干活?我这不留饿着肚子的工。"
祈朝看着那碗饭。
然后她那点可怜的思考能力,就跟她砸断的那棵歪脖子树一样……
咔嚓,没了。
祈朝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送进嘴里。
“!”
这什么玩意儿?!
祈朝眼眶红了。
是因为太好吃了好吗!!!
她拼命把喉咙口那声哼唧咽回去,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扒了第二口饭。
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碗里的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她不怎么嚼,大概象征性地磨两下就咽。
不到两分钟,碗底朝天。
祈朝举着空碗,愣了零点三秒,然后起身走到灶台边,无声地把碗递向刘姐。
刘姐正炒着菜,余光瞥见她,吓了一跳。
"这就完了?"
祈朝点头,眼睛亮亮的。
刘姐盯着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再给你盛。"
第二碗,米饭堆得更高,回锅肉盖得更厚。刘姐还额外加了一勺炒青菜,绿油油的,说"光吃肉不行,得吃菜"。
祈朝端着碗回到桌前,先夹了一口青菜。
又愣了。
人间连草都好吃?
这什么神仙地方?
第二碗又见底。
祈朝再次举起空碗,目光坚定,毫不羞耻。
刘姐这回没接碗,用锅铲指了指灶台上的大饭锅:"自己去盛,锅里还有。"
第三碗。
第四碗。
“嗝……”
吃美了。
祈朝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
天花板是旧的,灯泡是黄的,墙角还有蛛网。
刘姐擦着手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碗,又看了一眼祈朝那副快融化在椅子里的满足表情,嘴角抽了抽。
"你几天没吃饭了?"
祈朝伸出五根手指。
"五天?"
摇头。
又伸出另一只手的五根手指。
"十天?"
犹豫了一下,手指不够……
刘姐沉默了。
"……行吧。以后在姐这儿干,管饱。饿不死你。"
祈朝用力点头,然后指了指电饭煲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眼神里写满了~
明天还有吗?!后天呢?!大后天呢?!
能不能顿顿都有?!
早上有没有?!晚上有没有?!
那个肉能不能多来点?!青菜也行,草也行,什么我都行!!!
刘姐看懂了那个眼神。
"有有有,顿顿都有,少废话。哦对,你不会说话,那少比划,赶紧把剩下的碗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