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祈朝照例趴在窗台上。
风比往日凉了些,吹得她鼻尖凉凉的。
下巴埋进手臂里,望着那几颗始终若隐若现的星星,眼皮渐渐沉重。
就快要睡着了。
忽然……
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从天际坠落。
那道光太细了,几乎不可能被凡人的肉眼捕捉。
但祈朝看见了。
她是一颗星星。
星星的光,她永远看得见。
那根银针穿过光雾,穿过云层,笔直地落向她。
祈朝猛地坐直了身体。
光落在她的掌心里。
不疼,那团光化开了,像水一样渗进了皮肤,融入了她的血脉。
信息随之而来。
这是一种古老的传递方式,星辉共鸣。
祈朝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团星辉带来的讯息。
模糊的……但她拼凑出了关键的内容……
裂缝。
扩大了。
位置,东面……
时间,明日夜……
有东西,要来了……
祈朝睁开眼。
心脏在疯狂地跳动。
魔物?
从坠落人间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战斗的场景,想象过自己如何化身星光、如何开辟领域、如何将魔物一击毙命……
但那些都是想象。
现在,它是真的了。
还这么快?!
祈朝攥紧拳头,感受着掌心里那团新融入的星辉。
“呼……”
她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胸前。
在星海的时候,年长的星星教过她一种古老的仪式。
叫做"祈愿"。
向自己的星辉许下承诺,以意志为燃料,以信念为火种,将沉睡在灵魂深处的力量一点点唤醒。
祈朝在心里默念。
"我愿驱散黑暗。"
"我愿修补裂痕。"
"我愿成为此夜的星光。"
星辉动了。
从身体的最深处,一点一点地苏醒。
祈朝感受到那股力量在身体中流转,属于她自己的星辉。
不够。
远远不够。
但比昨天多了。
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发现自己正在发抖。
不是冷,是紧张。
祈朝回到床上,把被子裹紧,缩成一团。
明天晚上。
她的第一场战斗。
她能赢吗?
……不知道。
但她必须去。
这是自己下来的原因。
祈朝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但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魔物长什么样?大不大?厉害不厉害?她的星辉够不够用?
她的"星茧空间"靠不靠谱?
万一打不过怎么办?万一壁垒没补成自己先挂了怎么办?
祈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冷静。
冷静啊!
她是一颗星星,一颗有尊严的星星,一颗敢跟整个星界打赌的星星……
越想越睡不着。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像是在替她叹气。
第二天。
刘姐一早就发现了不对劲。
祈朝洗碗的速度比平时慢了。
她拿着海绵,在同一个碗上来回搓了四五遍,眼神放空,不知道在看哪里。
"哎?"刘姐在她眼前晃了挥手,"魂儿呢?"
祈朝回过神来,赶紧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但没过两分钟,又慢下来了。
刘姐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心想年轻人嘛,总有心不在焉的时候。也许昨晚没睡好。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刘姐端着炒锅从她身边经过,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着凉了?"
祈朝摇头。
从昨晚到现在,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今晚要打魔物今晚要打魔物今晚要打魔物",跟后厨循环播放的骨头汤咕嘟声一样,停都停不下来。
上午十点,菜馆开门。
祈朝机械地擦着桌子,动作僵硬。
第一桌客人进门了。
是昨天的张大叔,带着工友来吃面。
他一进门就笑呵呵地冲祈朝打招呼:"小哑巴!早啊!"
祈朝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擦桌子。
张大叔愣了一下。
昨天这丫头冲他笑得多甜啊,今天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怎么了这是?"张大叔自言自语地坐下来,"身体不舒服吗?"
旁边的工友白了他一眼:"你管人家呢,吃你的面!"
祈朝把桌子擦完,端起水盆往后厨走。
路过5号桌的时候,被陈老师叫住了。
"丫头。"
祈朝停下脚步。
陈老师放下报纸,推了推老花镜,打量着她的脸色:"今天怎么蔫了?不舒服?"
祈朝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
但那笑容太勉强了。
陈老师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去忙吧。"
祈朝低头走开后厨。
她知道自己在心不在焉,但控制不住。
星辉在身体里不安分地流动,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战斗,躁动着,跃跃欲试。
这种躁动让她的手心微微发烫,让她的注意力一次又一次地从洗碗、端菜、擦桌子上飘走。
飘到今晚。
飘到那片地方。
飘到那个即将从裂缝中钻出来的魔物身上。
中午饭点,客人最多。
祈朝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行,步伐还算稳,但眼神是飘的。
3号桌的回锅肉,她差点端到4号桌。
5号桌的面条,她忘了加醋。
……
刘姐在后厨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丫头今天怎么了?
"祈朝!"刘姐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今天是不是有事?"
祈朝僵了一下。
她看着刘姐担忧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真没事?"
摇头。
刘姐盯着她看了半晌,叹了口气:"没事就好。别出岔子,今天人比昨天还多。"
祈朝点头,转身继续端菜。
下午三点,午高峰终于过去了。
菜馆里只剩下三两桌客人,后厨的活也基本干完了。
祈朝蹲在后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巷子尽头的天空。
天还是白的,光雾还是厚厚的,看不见一颗星。
但她知道星星在那里。
祈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白的,小小的,上面还有水渍。
就是这双手,今晚要握住星辉凝成的武器,去和不知道什么形态的魔物搏斗。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攥紧,松开。
反反复复。
"紧张?"
祈朝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是刘姐。
刘姐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不像平时那么凶。
祈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又摇了摇头。
刘姐没揭穿她,走到她旁边,也蹲了下来。
"我看得出来,"刘姐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你今天魂不守舍的,肯定有事。"
祈朝抿了抿嘴,没说话。
当然没说话,她不舍得花星辉。
"不想说就算了,"刘姐抿了口茶,"但姐跟你说一句……"
她拍了拍祈朝的肩膀。
"不管什么事,别怂。"
祈朝一愣。
刘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往回走。
"怕也得往前走,不然永远过不去。这是姐活了四十多年的经验,免费的,不用谢。"
门在身后关上了。
祈朝蹲在台阶上,看着刘姐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觉得心里那个乱糟糟的结,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别怂。
对。
她是一颗星星。
她是从星海坠落的、敢跟整群星星打赌的星星。
她怎么能怂?
祈朝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黑了。
她的第一场战斗,就要来了。
回到后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卖力地擦灶台、拖地、洗碗。
把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把每一只碗都擦得锃亮。
刘姐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只是晚饭的时候,给她的碗里多加了一勺红烧肉。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刘姐这么说着,但祈朝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低头扒饭,把那勺红烧肉吃得干干净净,连肉汁都拌着米饭一滴不剩。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