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异国分校文化课教室,格外安静。
只有任课老师低沉的讲课声,在宽敞的教室里缓缓回荡。
暖光透过落地窗,落在课桌之上,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苏念握着笔的手,渐渐没了力气。
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顺着侧脸轮廓,慢慢滑到下颌。
她腰背挺得笔直,坐姿没有半分歪斜,依旧是平日里清冷淡然的模样。
唯有垂在桌下的手,正轻轻蜷起,指尖微微发颤。
原本红润的唇色,一点点褪成浅淡的白色,没了半点血色。
眼前黑板上的字迹,慢慢变得模糊、重影。
耳边的讲课声,也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坐在身侧的沈知瑜,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侧过侧脸,目光轻轻落在苏念泛白的脸上,笔尖骤然停在课本之上。
他没有贸然出声打扰,只是放缓呼吸,全程留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苏念轻轻吸了一口气,想强行撑过这股突如其来的不适感。
可下一秒,浑身力气彻底被抽干。
眼前彻底陷入漆黑,所有感官瞬间失效。
指尖一松,握着的水笔直直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前一倾,径直失去意识,朝着桌沿倒去。
沈知瑜几乎是本能地起身,伸手稳稳将人揽进了怀里。
怀里的人身子绵软,整个人毫无力气,安安静静靠在他怀中,昏睡得毫无知觉。
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讲课的老师骤然停声,快步从讲台上走下来。
全班同学齐刷刷转头,目光全都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满脸错愕。
“苏念!她怎么了?”
老师快步凑到近前,语气里满是急切。
沈知瑜没说任何多余的话,双臂微微收紧,动作轻而稳,将人横抱了起来。
他脚步迈得急促,却全程放轻力道,生怕半点颠簸,惊扰到怀里昏迷的人。
抱着人,头也不回地朝着教室外走去。
坐在后排的江逾白,猛地站起身。
身下的椅子被带得往后滑出,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平日里从容淡定的姿态,瞬间荡然无存。
脚步慌乱,步伐急促,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脸色难看至极。
原本趴在桌上小憩的江念溪,彻底慌了神。
她猛地站直身子,迈开步子,疯了一般追着两人往外跑。
“姐姐!等一下!姐姐到底怎么了!”
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瞬间泛红,水汽瞬间漫满眼底。
跑起来的脚步,都带着不稳,满心满眼全是昏倒的苏念。
三人一路快步,直奔校医院,没有丝毫耽搁。
校医快速做完简单检查,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抬头看向三人。
“是旧疾急性复发,再加上长期情绪紧绷、过度劳累、作息紊乱,才突发性昏厥。”
“校医院条件有限,没办法留观调理,必须立刻送去正规大医院,住院静养治疗,不能再拖了。”
沈知瑜抱着苏念,转身就往校外走。
他全程保持着平稳的姿势,让苏念安稳靠在自己怀里,一路没有丝毫晃动。
江逾白快步冲到路边,伸手拦下出租车,拉开车门。
“师傅,去最近的三甲医院,麻烦开快一点!”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语气里的慌乱,丝毫没有掩饰。
车子平稳启动,一路朝着医院疾驰。
沈知瑜抱着苏念,坐在后座,全程一动不动,静静护着怀里的人。
江念溪缩在一旁,小手轻轻攥着苏念的衣角,不敢用力,也不敢大声说话。
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强忍着不敢掉落,怕自己的哭声吵到苏念。
江逾白坐在副驾驶,身子微微前倾,不停盯着前方路况。
他指尖反复攥紧、松开,掌心全是冷汗。
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刻。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病中脆弱、毫无意识的苏念。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一切,都是他们三人无休止的纠缠、步步紧逼,才把她逼成了这样。
她本想在异国安安静静生活,远离所有纷扰。
是他们放不下执念,跨国追来,日夜纠缠,让她一刻都不得安宁,才拖垮了身体。
浓重的自责,瞬间裹住了他,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过二十分钟,车子稳稳停在医院门口。
沈知瑜抱着苏念,快步走进急诊大厅,配合医生完成各项检查。
江逾白跑前跑后,排队、挂号、办理住院手续。
从来不会打理生活琐事、连衣食住行都有人打理的人,此刻忙得脚不沾地,没有一丝怨言。
江念溪守在急诊室外,寸步不离,就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等着结果。
半个多小时后,医生走出诊疗室,摘下口罩。
三人立刻围了上去,目光齐刷刷落在医生身上,满是焦灼。
“病人没有生命危险,你们不用过度紧张。”
“主要是旧疾不稳,加上长期精神紧绷、休息不足,身体超负荷,才会突然昏厥。”
“后续要住院静养调理,绝对不能再受刺激,不能再有任何情绪内耗,身边必须时刻有人照看。”
“后续调理稍有怠慢,病情很容易反复加重。”
听完医生的话,三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半分。
苏念被护士推进宽敞的单人病房,安稳躺在病床上。
她闭着双眼,眉眼舒展,没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清冷棱角,看着格外温顺。
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浅而平缓,监护仪发出规律的轻响,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
江念溪趴在病床边,身子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病床床单上。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闷着声音,小声哽咽。
“都怪我们……要是我们不一直缠着姐姐,姐姐就不会这么累,就不会病倒了……”
“我们明明,只是想陪着她……”
江逾白站在病床另一侧,俯身看着病床上的人。
他一言不发,周身满是压抑的气息。
他想伸手,拂开她额前沾着薄汗的碎发。
可手伸到半空,硬生生顿住,又慢慢收了回来。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吵醒沉睡的她,连靠近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偏执,在她苍白的面容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沈知瑜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床头,动作轻柔地帮苏念掖好被角。
他表面看着平静沉稳,可攥着温水杯的指尖,一直微微用力,泛出淡淡的白。
所有的担忧,全都藏在细微的动作里,从不外露。
他把病房里的杂物整理干净,调好病房温度,把所有事宜打理得妥帖周全。
“医生说她需要绝对安静,不要大声说话,别惊扰到她休息。”
沈知瑜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沉稳,却满是认真。
“我在这里守着,你们去外面稍作休息。”
江逾白抬眼,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我不走,我守着她。”
“我也不走!”
江念溪抬起哭红的眼,执拗地看着两人。
“我要陪着姐姐,我一步都不离开,我要等她醒过来。”
没有人选择离开,没有人提出退让。
之前三人之间所有的争抢、较劲、暗流涌动,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心里,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寸步不离守在这里,好好照看她,等她醒过来。
江逾白守在床尾,目光一刻都不离开苏念的脸。
沈知瑜坐在床头,留意着监护仪的数据,随时准备照看。
江念溪趴在床边,轻轻挨着苏念的手边,安安静静,不再哭闹。
整个病房安静至极,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声响,一遍遍回荡。
暖光洒在病床之上,却暖不回她苍白的面色。
三人守在病房之中,各司其位,没有一人离去,没有一丝懈怠。
即便要彻夜守候,他们也打算死守到底,绝不离开半步。
病床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沉睡着,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
「下一章:轮流值守,三人守足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