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嘴说话，发出的却是一个软糯糯的少女音。
“诶！？”
他费劲地支起身体，然后，感觉不对，身体绝对不对。
身体好轻，有什么东西从肩头滑落，金色的、丝滑的，像绸缎一样。
她伸手抓了一把，放在眼前。金灿灿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嗯？我头发不是黑色吗。
胸前的重量？不对不对不对，这完全不对吧。
哈伊尔颤抖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更小的脸型，更精致的五官，而且好软。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白嫩纤细，骨节分明，漂亮得不像真人，更不像男人。
“不，不会吧，一定是我想错了。”
他猛地站起身，但感觉整个世界都变高了。不对，是他变矮了，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好大。
踉踉跄跄地走到附近一个水洼边，低头看自己的倒影。水面上倒映着的是一张陌生的脸，这绝对是女孩子吧。
金色的长发，微微卷曲，披散在肩头，发间有一对小小的、亮晶晶的金色龙角，像是刚刚发芽的珊瑚。
眼睛是翠绿色的，清澈得像两块翡翠。瞳孔是竖瞳，龙的竖瞳。
皮肤白哲滑嫩，脸颊上带着一点婴儿肥，看起来非常可爱。
年龄看起来绝对不超过十四岁。
非常非常可爱。
可爱到哈伊尔自己看了都有点心动。
“不对不对不对！！！”他拼命摇头，金色长发甩来甩去。
薇瑟垃，你给的到底是什么魔药啊！
变成龙也就算了，变成女孩子是什么鬼啊！
身高还缩水了！他以前可是一米七八的正经青年，现在目测，一米五？一米五六？反正是打折砍了！
“我怎么变成女孩子了？薇瑟拉你算计我！你幼不幼稚啊！”
他，不，现在应该是她了，她在溪边崩溃地打滚。
龙角磕到了石头，疼得她眼泪汪汪。
“我要去找老师，老师一定有办法把我变回去。”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等等，她什么时候穿的裙子？
她低头一看。一身不算认识、也不算陌生的衣服，好像在哪里见过。黑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围裙，袖口有精致的蕾丝花边。因该是在哪里见过吧，哈伊尔也有点记不起来的，但总感觉这身装扮超熟悉。
而且这大概是薇瑟拉给她换上的，难道是以前我见到她穿过？
“这个糟糕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哈伊尔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然后，她就迷路了，完完全全的迷路了。
哈伊尔有些无力的躺在地上，她现在承认，她好像走不出这片森林。
这片森林不是她印象中任何一片森林。树木比她看见的所有树都要高大（虽然这可能是平日宅家与身高缩水的原因），空气中还有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微妙的“死寂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衰退。
“呼，没关系的，哈伊尔。”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站起来。
“你是大贤者的学生，你是未来的贤者，你绝不能在这种地方倒下！”
她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先找到人问路，搞清楚这是哪里。然后想办法回去找老师！”
“对，就是这样！可以的，我可以的！”
于是她踏上了寻找人烟的旅程。
然后五天，整整五天。她在森林里转悠了五天，还是没有找到路。
龙族的体质让她不至于饿死，但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依然很难受。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在大贤者的高塔里，她住最好的房间，吃最好的食物，穿最好的衣服。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把一切送到她的面前。
可现在呢？她连路都不认识。
直至第六天的清晨，可喜可贺，她终于走出了这片该死的森林了。
视线远处出现了一座城镇。灰白色的城墙，红色的屋顶，袅袅的炊烟从烟囱里升起，像一幅标准的油画，颇具一种淡淡的死感。
哈伊尔开心的都要哭了。
她迈开小短腿，朝着城镇的方向狂奔，裙摆在风中飞扬，金色的长发像一面旗帜，向城镇宣告自己的到来。然后哈伊尔在一张告示牌前猛地刹住了脚步。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了脑袋。
讨伐令上的画像很清晰，看得出画师技术不错，五官精致，甚至连头发的光泽都画出来了。
金色的头发，翠绿色的眼睛，头顶一对小小的龙角。
“嗯？”
哈伊尔呆住了。
她伸出手，拿手指戳了戳讨伐令上那张和现在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戳，戳戳。
是硬的，毫无疑问这是纸的，不是镜子。
“诶？”
然后她往下看了文字。讨伐令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能看得懂，但所有字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她看不懂的意思：
【魔王讨伐令】
【讨伐目标：魔王·哈伊尔】
【悬赏金额：死活不论，十亿金币】
【发布者：圣城，光辉教廷】
【据神谕指示，魔王哈伊尔将在不久的将来毁灭世界。众圣骑士团与世界诸国必须以消灭魔王为最高使命。】
“啊？什么玩意？”
哈伊尔歪了歪脑袋，眼中是止不住的困惑。
“谁？”
“我吗？”
“我是魔王？”
“诶，是认真的吗？！”她不是贤者弟子吗，怎么醒来她就成魔王了。
哈伊尔还没来得及把这团乱麻理清楚，身后就传来了马蹄声。
沉重的、整齐的、带着金属碰撞声的马蹄声。
哈伊尔僵硬地转过头。
夕阳下，一队身披银白色铠甲的骑士正朝这个方向策马而来。
他们的盔甲上刻着太阳纹章，做工精致，每一片甲叶都擦得锃亮。胸口有一枚发光的水晶，为首的骑士手里举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圣城·光辉教廷”的字样，旗帜在风中呼呼作响。
最前面的那个骑士已经拔出了剑，剑刃上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刺得哈伊尔眼睛一痛。
“果然发现了！”
“是魔王！魔王在这里！”
“围起来！别让她跑了！”
哈伊尔：“哈？”
哈伊尔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一圈圣骑士围住了。
“我真的不是魔王啊！我就是个路过的无辜少女！你们认错人了！”
“魔王会说自己是魔王吗！”
“不会吧！”
“那她肯定就是魔王！”
“你们这是什么逻辑啊！”
哈伊尔急得直跺脚，小靴子在地上踩出哒哒哒的声音。
领头的圣骑士冷冷地看着她：“魔王哈伊尔，不要再狡辩了。圣城已经颁布了最高级别神谕，你就是魔王。”
“神谕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那神谕说你是猪你是不是要拱地啊！！！”
哈伊尔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声音又尖又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圣骑士们脸色变得铁青。
“攻击！”
哈伊尔看着那些寒光闪闪的剑刃，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抬手，施展了自己唯一会用的魔法——
【自我调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