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虺变成一团灰后,东方江这才松了口气,他膝盖一软,从格雷西亚和潘妲娜身上滑到了地上,当场昏死了过去。
“东方先生?!”
“主上!”
贝尔看到东方江昏了过去,出现在了东方江身边,她简单检查了一下东方江的身体,在确认东方江没有事情后,她对着两人点点头。
“他没有事情,就是太累了。”
两人松了口气,将东方江搀扶到了巴丹家族的府邸。
这几天,东方江一直在昏迷,伊瑟拉、汐和秦叶都先东方江一步醒来。
几人商量了一下,轮流照顾东方江,直到第七天。
光从眼皮的缝隙里渗进来,先是模模糊糊的一层暖黄,然后慢慢变得清晰。
东方江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尖触到了柔软的布料,然后是某种温热的东西。
他的胸口上压着什么,不算重,但存在感很强。
东方江缓慢地睁开眼。
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床尾的绒毯上,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房间里的陈设是巴丹家族客房的样子,他认识那些家具,认识窗台上那盆叫不出名字的绿植。但他此刻的目光没落在那些东西上。
他的左边,潘妲娜趴在他身侧,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头发散了一枕头,有几缕搭在他脖子上,痒痒的。她的左手搭在他胸口,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睡梦里还攥着什么不放。
他的右边,伊瑟拉靠在床头,身子微微倾斜,脑袋枕在他的上臂上。她的金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和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优雅模样判若两人。她的右手也放在他身上,盖在潘妲娜的手背上。
两人都穿着寝衣,显然是守夜守到一半睡过去了。
东方江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但胸口上那两只手压得他动弹不得,更重要的是,他浑身上下使不上力气。
他想起了那最后一击,想起了渊月在他手中消散成光点的触感,想起了虺破碎的身体在夜空中化作灰烬的景象。
然后他想起了更多。
"唔......"
左手边传来一声含糊的嘤咛。潘妲娜动了动,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含糊地嘟哝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是梦话还是半梦半醒的呓语。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抓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
东方江抬起右手,轻轻地覆在她手背上。
那只手立刻不动了。几秒后,潘妲娜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弹起来了一样,墨绿色的眼睛瞪得滚圆。
"......东方先生?"
她的声音哑哑的,刚睡醒的嗓音带着一股软糯的鼻音,和平时那种利落的腔调完全不同。
"嗯。"
东方江勉强挤出一个字,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砂纸。
潘妲娜愣了一秒,然后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这不是她的幻觉。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差点掉下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咧嘴露出一个有点难看又有点好看的笑。
"你吓死我们了。"
"......抱歉。"
"别道歉。"
她伸出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醒了就行。"
右边的人也醒了。伊瑟拉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反应比潘妲娜克制得多,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东方江几秒,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被压得很好,但她放在他胸口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东方哥。"
她的声音也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
"感觉怎么样?"
"……渴。"
伊瑟拉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悬了七天的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她没有像潘妲娜那样红了眼圈,但她起身去倒水的动作比平时急了一些,水壶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潘妲娜凑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脉搏也稳了。你感觉哪里疼吗?"
"浑身都疼......"
"那正常。你已经昏了七天了,肌肉不疼才怪。"
七天了。东方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还没来得及消化,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主上!"
格雷西亚的声音先于她的人冲到床边,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她几乎是扑过来的,靴子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音。
她在床边急急刹住脚步,目光在东方江脸上扫了两个来回,然后不由分说地一把抓起他的左手,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表情专注得像是战场上在勘察敌情。
"脉象平稳,就是有点虚。"
她松开手,又去探他的额头,指腹凉凉的,带着一点薄茧。
"体温正常。眼睛不浑浊。喉咙干不干?"
"……刚刚喝过水了。"
伊瑟拉端着水杯站在床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格雷西亚这才注意到伊瑟拉手里的杯子,她顿了一下,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然后她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整个人绷紧的肩线缓缓松下来,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别过头去,轻轻哼了一声。
"醒了就好。"
格雷西亚嘴上这么说,但脚没动,她站在床边,目光垂下来落在东方江的脸上,像是怕一转身他又会沉回去一样。
床上的动静不小,潘妲娜早就坐直了身子,把位置让出来给格雷西亚。此刻她盘腿坐在床尾,抱着膝盖,看着床边那三个人,忽然噗嗤笑了一声。
"笑什么?"
格雷西亚回头瞥了她一眼。
"没什么。"
潘妲娜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笑。
"就是觉得......我们这样子还挺好笑的。"
"哪里好笑?"
伊瑟拉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拉睡袍的领口,语气还是那种带着淡淡矜持的调子,但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三个人围着一个人转,像什么?"
"像什么?"
"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潘妲娜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格雷西亚愣了一下,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但她很快把表情压住了,板着脸说了一句"谁护着他了",说完却又把东方江的手腕重新握住了,拇指轻轻按在他脉搏上。
伊瑟拉没有笑出声,但她垂下了眼帘,嘴角那个弯度一直没有收回去。
东方江躺在床上,看着床边这三个穿着寝衣、头发乱糟糟的女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喉咙还是干的,浑身还是酸的,意识也还不是特别清明。
但他知道。
他知道,在他昏迷的这七天里,她们一直在这儿。
东方江抬起右手,先是摸了摸潘妲娜的头发,又拍了拍伊瑟拉的手背,最后轻轻握住了格雷西亚的手腕。
"辛苦了。"
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三个字落进晨光里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潘妲娜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伊瑟拉侧过头去,耳尖微微泛红;格雷西亚松开了他的手腕,却抬手用指节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下次别这样了。"
"……我尽量。"
"尽量?"
"保证。"
格雷西亚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行吧。"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了。
灰塔城的硝烟已经散尽,那些破碎的街道正在被重新筑起,巴丹家族府邸的花园里,有鸟在叫。
和平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