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江在床上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第一天还只能靠潘妲娜扶着下床走两步，第二天就已经能自己走到花园里晒太阳了，到了第三天，他甚至能和格雷西亚在院子里比划两招。
当然，东方江的剑术还是一如既往地烂，轮技巧，他被单方面压制的那种。
"不行，手腕还是软的。"
格雷西亚收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嫌弃，但眼神却比前几天松快了不少。
"主上那天的力气都用在那一镰刀上了，现在重新攒回来，少说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那我这半个月岂不是任人宰割？"
"放心。"
格雷西亚把刀插回鞘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有我们在呢，谁敢宰你。"
东方江坐在花园的石凳上，看着格雷西亚转身走回廊下的背影，晨光落在她银白色的发尾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上的大地戒指，戒面还是那枚褐色的宝石。
但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幻觉。
渊月的触感还留在他掌心，那种沉甸甸的、像是握住了整片大地重量的感觉，他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
潘妲娜端着茶盘从廊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杯热茶。
"想什么呢？"
"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东方江接过茶杯，暖意从掌心渗进去。
"虺说他在艾瑟琳潜伏了一百二十年，那他背后的那个魔王和他的其他高级干部们，又在别的地方潜伏了多久？"
潘妲娜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捧在手心里，目光落在花园尽头那棵老橡树上。
"这种事情，想太多也没用。你现在需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等身体养好了再说。"
"也是。"
东方江喝了一口茶，茶的苦味在舌尖化开，然后是一丝回甘。
他偏头看向潘妲娜，她正低着头，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很多。
"潘妲娜。"
"嗯？"
"那天晚上，谢谢你。"
潘妲娜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跑。"
潘妲娜笑了一声，把茶杯放在膝盖上，转过头去看花园里那些正在开花的灌木。
"我往哪儿跑啊。我是你的守护者，守护者就是要待在守护的人身边。这是约定，也是本分。"
她说完这句话，又偏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打趣的意味。
"而且，就算我想跑，那三个也不会让我跑吧。"
东方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廊下。
伊瑟拉正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翻一本厚厚的书，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阳光落在书页上，在她的侧脸勾出一道安静的轮廓。她似乎感觉到了目光，抬起眼朝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看书了。
格雷西亚靠在廊柱边，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拭白的刀身，动作专注而细致。
汐从厅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在格雷西亚身边坐下，两个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格雷西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东方江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水，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很安静，安静到让人有点恍惚。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站在那条陌生的路上，手里提着一个装满戒指的保险箱，想着反正也活不过一天了，不如找个地方吃顿好的等死。
那时候他绝对想不到，一个多月之后，他会坐在一座异世界的花园里，身边围着四个愿意为他挡刀的人，手指上戴着一枚能化出镰刀把魔族干部劈成两半的戒指。
生活有时候确实比小说还离谱。
"对了。"
潘妲娜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茶杯，从袖口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昨天晚上送来的。王宫的使者说要亲手交给你，我看你睡了就没叫醒你。"
东方江接过那张纸，展开。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端正而有力，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东方卿：
身体可好？灰塔城的修复工作已步入正轨，王宫的修缮也接近尾声。听闻你已能下床行走，我心甚慰。三日之后，王宫将举行一场宴会，届时望你与你的守护者们一同出席。有要事相商。
——伊丽莎白"
落款下方盖着一枚小小的王印，金色的墨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要事相商？"
东方江把信纸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
"陛下这口气，倒像是在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那你去不去？"
潘妲娜歪着头看他，东方江把信纸叠好收进口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去啊，为什么不去。陛下亲自写的信，不去也太不给面子了。"
"而且，我也想看看灰塔城现在修成什么样了。"
三天后。
巴丹家族府邸的门前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车身比之前那辆更加宽敞，拉车的四匹马也换成了毛色更亮的白马，蹄子上裹着银色的蹄铁，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作为这一系列事件的抗压位，伊格纳修受到了伊丽莎白最大的封赏。
东方江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扯了扯自己身上那套深蓝色礼服的领口，总觉得有点紧。
"别扯了，再扯领结又要歪了。"
伊瑟拉从他身后走过来，伸手把他的领结重新扶正，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金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色花纹，金发盘成了优雅的发髻，耳边垂下的碎发微微卷曲，衬着她白皙的侧脸。
她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左臂上的伤已经痊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么正式？"
东方江看了她一眼，总觉得今天的伊瑟拉和平时的伊瑟拉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毕竟是陛下的邀请，总不能穿着常服去。"
伊瑟拉收回手，退后半步打量了他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走吧。"
潘妲娜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朝他们招了招手。
"快点快点，汐和小雪已经先过去了，说要在王宫门口等我们。"
"汐也去？"
"她现在是王都最炙手可热的记者了。'
伊瑟拉一边上车一边解释。
"'东方江的守护者击败魔族干部'这个新闻，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艾瑟琳王国。弗里茨小姐的稿子被三家报社同时刊登，她现在约稿都约不过来。"
潘妲娜嘴里塞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点心，含含糊糊地说。
"那她今天去王宫干什么？"
"采访啊。"
伊瑟拉在车厢里坐定，理了理裙摆。
"她说陛下今天的宴会肯定有大新闻，她不能错过。"
东方江上了车，在潘妲娜和伊瑟拉中间坐下。
马车缓缓驶动，穿过贵族区的街道。
沿路的景象比他记忆中有了不少变化，街面上那些碎裂的石板已经被换上了新的，路边的店铺也大多重新开张了，行人的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些疲惫，但已经没有了那晚的惊慌失措。
灰塔城的伤疤正在愈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