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市•下港区)——
“檩那家伙把你们全部赶了出去,不仅一下没碰你们,还自己掏钱安置你们?”
“是的,主人。”
橙黄毛发的狐狸微微欠身,说出的话却让她面前的石像鬼高等种皱紧了眉头。
“怪了…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石像鬼高等种躺在椅子上转了个圈。
钱也不要,低等种也不要…
要么是无欲无求,要么是志向不小……
想到最坏的可能,石像鬼高等种的眼神一下犀利了起来。
难道是在积蓄自己的力量,打算下克上?
他抽了口雪茄,身边不断散出属于高等种的压迫感。
察觉到主人骤变的气势,狐狸低等种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有些战栗起来。
“主人,要帮你除掉他吗?”
狐狸低等种克制着自己语气中的颤抖,试图帮自己主人分担忧虑。
一个合格的低等种,要学会观察高等种的脸色。
此时的她,清楚的感觉到主人气息里传来的焦虑。
没有回答,石像鬼高等种只是思考了片刻后,默默地把手里的雪茄按灭。
“不,不要打草惊蛇。”
“但主人,拿下上下港区的冲突地区后,他的声望越来越高…”
狐狸低等种有些着急,但石像鬼高等种却是抬抬手,打断了她的发言。
“不必紧张,至少也要等到他失败后,我才有借口打压他。”
“否则,莫名的排挤只会显得我不知所谓。”
“是。”
黄发的狐狸再次顺从地欠身,她抬起了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但是主人,万一他真的拿下了上港区…”
“……”
听着狐狸低等种的话,石像鬼高等种笑着摇了摇头。
“我刻意将他的补给减少了,同时也把你和那些低等种派去了他身边,为的就是干扰他的行动。”
“如果他仅凭目前的资源就能拿下上港区,那打不打压他也没什么所谓了。”
但是,提到这个话题,刚刚显得老谋深算的石像鬼高等种的语气却变得有些感慨。
“真到了那时,就算我把这个位置让给他,他也只会嫌弃我的组织太臃肿了吧。”
听着石像鬼高等种的话语,狐狸低等种的瞳孔猛地骤缩了起来。
意思是,他的能力可能比主人更强吗。
“哈哈,别露出那样的表情,只是假设而已,而且就算我想让位,我手底下那群老家伙也不肯让步的。”
这样啊…
听到石像鬼高等种的话,狐狸低等种的表情又渐渐地舒展开来了。
是的,我还能继续服侍主人。
眼睛已经咪成了一条线的狐狸摸了摸脖子上的烙印,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F市•中部地区)——
中部地区,兵家必争,寸土寸金的地盘上,竟生生空出了一片足矣容纳数万人展开队列的巨大空地。
这片空地的周围,无数残垣断壁歪歪扭扭地倾倒,就像是被人用某种伟力从这片区域清扫出去了一样。
今天,这片地盘就要迎来它发挥作用的日子。
数以万计的高等种整齐排开,像是为了等待谁检阅似的,在阳光下站得挺拔。
就在漫长的等待中,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宁静。
黄发的恶魔身着黑色的皮质大衣,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她迎着所有人走来,同时用玫红色的瞳孔划过整齐的军列。
是梵音。
“敬礼——!”
为首的方阵中,一位高等种大喊一声,而后整齐的队列一起抬起了手臂,朝着向他们走来的黄发恶魔献上敬意。
“哗啦!”
在众人的敬仰下,她慢慢走上了为她而设的高台。
短短几眼,她就大概看出了实际到场的人数。
一万两千人。
而这,也是她最后能用的兵力。
她在高台上站的笔直,而后沉重地将自己的手也抬起,朝台下的所有人以军礼回应。
“礼毕——!”
响亮的声音再次响起,顿时又是一片“哗啦”地把手方下的声音。
“大家辛苦了!”
没有使用麦克风,她只用最原始的方法来传达自己的意思。
而在A3级别的恐怖力量下,梵音一人的声音,听起来竟比刚刚一万人集体敬礼的动静更大。
“今天,我梵音召集所有人,在这里进行我们最后的集会……”
她开始了演讲,不依赖任何外物,每一句话都仅凭自己的力量吼出,声音却比任何广播传达的都清晰。
台下的士兵听着演讲,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逐渐振奋起来。
今天,她就要靠自己的声音,靠自己的力量,激发面前这一万两千精锐的士气,为接下来残酷的战斗做好准备。
“士兵们!同志们!我们的战斗是光荣的!是为了保护我们长久以来的奋斗成果!是正义的和平之战!”
梵音奋力地咆哮着,尖锐的鲨鱼齿在阳光照耀下如利刃般锋利,和她金黄的头发一起像在阳光下闪耀一般。
她的语气越发狂热,身子越俯越低,手上的白手套也在演讲台的边沿处死死地攥紧了。
“我们面前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通往胜利,一条通往死亡!但正义站在我们这方!胜利女神站在我们身后!别说是十倍的敌人,就算是百倍又能如何!?让他们来吧!我最精锐的士兵们啊!你们绝不会输给任何人!我会带领你们走向荣耀的胜利!”
话虽如此,但到了那时,在场的所有人还能活下来几个呢?
表面上还在奋力地演讲着,但深刻研究过战局的梵音深刻地知道敌我的兵力差距有多么绝望。
十倍…将近十万人的敌人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数量众多的边沿地区杂牌军因为被突袭,已经被基本打散建制,失去了战斗力。
而许多本身就被迫屈服的地区见中心地区一下没有做出合理的方法对策,也趁乱搅混水,給围剿军送粮送人,对于中心地区这边的征兵命令则是一拖再拖。
敌方采取的突袭战术轻易地冲破了周边还未稳固地区的防御,他们一路长驱直入,期间不断吸收投降的部队和摇摆区的部队,竟然从原来的四万人左右扩张到了将近十万。
目前这一万两千人,就是最后的希望了。
如果要坚守的话…拖到他们补给匮乏而退兵还是有获胜的可能的。
“士兵们!去吧!去奔赴我们的战场!去奔赴我们的葬身之地!让我们在荣耀的天堂相会!”
怒吼着,梵音大手一挥,一万两千人的部队立马如既定的程序一般鱼贯而出,奔赴既定的点位。
走下高台,作为侍从的白尾鸢低等种立马迎了上来,把手里的毛巾递给了已经有些流汗的恶魔。
我竟然出汗了?就为这点小事?
梵音把手伸出,拿起毛巾在脸上随意沾了几下,就把毛巾重新放到了墨羽手里。
看着敬仰的人不太情愿接受自己的好意,墨羽有些失落。
但在看到梵音的脸色依旧不对,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梵姐…你的脸还是很红,再擦擦吧。”
我的脸很红?
愣了一秒,梵音用尖锐的牙齿咬住自己手套的边缘,把有些磨损的白手套摘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啊…您不舒服吗……”
墨羽关切的问道,抬起手,覆上了梵音的额头。
“别碰我!”
但在她的手掌触碰到黄发少女额头的下一刻,梵音就触电一般地将她的手甩开。
像应激的小动物一样,梵音盯着墨羽的玫红色瞳孔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被梵音的反应吓了一跳,白尾鸢低等种也急忙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她攥紧了手里的毛巾,朝梵音不断地鞠躬低头。
“抱歉梵姐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您的反应会这么大我只是…”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梵音还想解释点什么,但最后还是赶紧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不…抱歉,不是你的错…别,别管我…”
梵音把下巴也埋进高高的衣领里,逃跑似的冲向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梵音)——
“碰!”
将门重重关上,梵音的身子靠在特制的厚重门板上,身子渐渐无力地软了下去。
“哈~~哈~~”
梵音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喘息,她揪紧了自己的衣领,拼命地想将身上的气味遮挡。
又是这种…甜腻又恶心的味道……
紊乱期…tmd,凭什么低等种的紊乱期会这么地剧烈。
梵音不甘地站起身,但发软的双腿却让她打了几个踉跄。
摇晃着,她拖着耷拉在地上的细长尾巴走到自己床头前,不管不顾地扯开一饼药片,随便按了几颗出来吞下。
[紊乱抑制药物——低等种用]
快点…快点生效……
身体越发饥渴,梵音的瞳孔之中都隐隐显出粉色的心形,但又很快地被她压制下去。
但不管内心如何焦急,药物都暂时没那么快生效,她于是倒在了自己床上,如万蚁噬心般的瘙痒感让她再没精力去压抑自己散发出的气味。
而且,现在房间里也没有别人不是吗?
这样的念头出来的下一个瞬间,她的房间里就被低等种紊乱的味道所充满,硫磺味的甜腻气息弥漫在空气里,足以引诱任何一位高等种失去理智。
其实一般的低等种紊乱,并不会像梵音一样如此剧烈。
只是她长期用药物抑制自己,才导致她的紊乱一次比一次严重,一次比一次不规律。
忍受着体内灼烧般的瘙痒感,梵音只是握紧了拳头,不甘地把手臂遮在了眼睛上。
如果不是低等种的生理结构拖累了我…如果我是高等种的话…
怎么可能就这样陷入危机。
咬紧了牙,梵音闭紧了眼,脸上的表情慢慢地紧皱起来。
凭什么伊希斯那种人可以是高等种…那种一事无成的家伙…
药物慢慢起了作用,梵音原本因为不适而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了下来,但脑海里的思绪却延续着继续了下去。
如果分化真的和个人的努力有关…那至少高等种的分化标准也得提升到……
梵音的大脑在药物的影响下变得有些昏昏沉沉,竟让她一下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
尽管想不起名字,但说起他最熟悉的高等种也只能是那个人了…
只能是那个…和她一起度过了18年岁月的少年……
高等种至少要……要…有责任心……仁爱……还要……
再坚强的意志也抵挡不了药物的作用。在昏昏沉沉之间,梵音渐渐陷入了沉睡。
门外,畏畏缩缩的白尾鸢低等种朝着门把手伸出了手。
她的手搭在把把手上,许久没有打开梵音的门。
只要现在打开门,就能撞见梵姐紊乱的模样,就能趁梵姐神志不清时……
让她依赖自己,让她占有自己,。
想要被梵姐依赖着,想要被她更多地占有。
不,不行,我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触电般收回了手,墨羽站在梵音特制的厚重房门前,死死咬住下嘴唇,不安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合格的低等种…不应该给高等种添麻烦……
尽管心中思绪万千,无数关怀的话语已经在脑海里回旋过无数次。
但一想到梵音刚刚那副嫌弃的样子…她就失去了向对方开口的勇气。
“你,很喜欢她吧。”
“诶?”
身后突然传来外人的声音,墨羽的神情一怔。
下一刻,她的爪子就猛地伸长,迅速地划向了身后。
顺着她的爪子,一道黑影如流水一般退走。
“唬——”
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墨羽完全摆出了战斗架势。
“吼,吼吼,冷静,小妹妹,我只是来帮助你的。”
黑影之中发出了相当轻佻的声音,而后在她面前再次凝结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你是什么东西,来这里干什么。”
墨羽危险的眯起了眼,手里的利爪在灯光下闪出危险的光芒。
作为能陪伴在梵音身边的低等种,她再怎么说也有着M2的实力。
虽然对上同为M2的高等种不够看,在整个地区里,比她强的人不超过一手的数。
“好了,我们来谈谈吧…反正我的本体不在这里,你就是把爪子挥得再凶也没什么用。”
漆黑的影子扭动着,好像露出了个笑容,然后分出了一根小小的触手,招呼着墨羽在圆桌旁坐下。
“我给你三秒,离开。”
思思盯着/面前的黑影,墨羽的戒备姿态没有丝毫松懈。
“三。”
“真是那你没办法…本来我还想着帮你一把的。”
“二。”
没有理会黑影的话,墨羽只是把表情绷得更紧。
“这样下去,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回应你的心意。”
“一!”
这一声数得格外迅速。
“但是啊,我有办法,能让她彻头彻尾地为你着迷…”
黑色影子的话语中,墨羽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动摇。
——(F市•上下港区冲突区)——
“朔晓,没事吧。”
“没事…抱歉,没打进去。”
一身青绿色鳞片的蛮牛高等种不顾身上绑着的绷带,挣扎着从血迹斑斑的担架床上爬起身,朝着走到他跟前的上司惭愧地低了低头。
然后,他的头上就猛地挨了一巴掌。
“别动,针口要崩开了…真是的,你们这些个高等种,长这么皮糙肉厚干什么,针口难缝死了。”
他的身后,一身白褂的无分化医生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然后,她又把被称为朔晓的高等种按回了担架床上。
虽然挨了一巴掌,但朔晓却不敢露出丝毫不满的表现,他只能乖乖躺在担架床上,任由刚刚打他的无分化医生检查她刚刚缝好的线口有没有绷开。
“抱…抱歉……”
“要道歉就好好待着,别再好到一半就冲去前线我就谢天谢地了。”
尽管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医生瞳孔中那种既关切又抱怨的眼神…檩是不会看错的。
“你们两个,关系真好啊。”
有些感慨地说道,檩默默地在点了点头。
“别逗我了…檩。”
好像明白檩在说什么,朔晓抬起手锤了一下檩的胸口。
随后,他身边的医生猛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马上就把手收了回来。
“我看你是不想要这只手了。”
无分化的医生没好气地说着,故意做出要给朔晓截肢的样子。
“这点上还是饶了我吧。”
面对对方的威胁,朔晓立马像个皮球一样软了下来,立刻直直地躺着一动不动了。
“好了,说正事,连你都打不开战线的口子,对方到底是什么高手?”
檩看着朔晓的惨状,皱起了眉头。
朔晓虽然只是J1的蛮牛分化,但力量和坦度比起他这个M2的泰坦分化来说也是不逞多让。
如果两人毫不收手地正面碰一碰,檩还真没信心能稳赢他。
也就是因为这家伙耐造王的特性,每次冲锋他都冲在最前面。
深知自己的特性,朔晓本人也经常请命担任先锋的角色去撕开对方阵线的口子。
当问起他为什么那么拼命时,朔晓总是会说。
“虽然我没什么文化,但是每次战斗时,我发现只有发动不怕死的冲锋,队伍里牺牲的人数才会更少…”
“而伊恩虽然嫌弃我常常上前线,但也常说什么只有残酷的战斗才能快速带来长久的和平之类的话。”
是的,朔晓没读过多少书,早早地就投身到了这残酷的战争里,甚至他蛮牛的性状和高等种分化也是他在搏杀中忽然顿悟出来的。
但他的心境却没有因此堕落,甚至比一些正规渠道规训出的高等种更有爱和责任心。
而他话语里提到的伊恩,毫无疑问的就是刚刚关照他的无分化医生了…
“不好说,没看清对方的能力是什么…”
有些失落,尽管躺在担架上不敢动弹,但朔晓的语气里还是充满了愧疚。
听着朔晓的话,檩心中也同时进行着对敌人实力的评估。
能够隐藏能力把朔晓重伤,J1上位的高等种吗?也不排除有M2的低等种。
但也可能是朔晓脑子不够用,看不懂对方干了什么。
“没弄明白吗?倒也不能怪你,分析战局对你来说还是太艰难了。”
“不…关键是,我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
檩沉默了,心中对于敌人战力的猜测又往上升了一个台阶。
“我…被秒杀了…在没看清对方是谁的情况下…就被轰掉了半个身子。”
听到意料之外的消息,檩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这样看来,对方为M2的高等种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这样的强者,为什么会在意这一小块?冲突地区的地盘呢?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也是一个在乎这一小块地方的M2高等种,檩只是思考。
面对这样的对手,再增加人手已经没有意义了。
需要我亲自出马才行。
“……这样吗,那你好好休息吧。”
边想着对策,檩边拍了拍朔晓尚完整的另外半边身体,随后朝着最前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