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檩从废墟里挖出梵音,已经过了两天。
期间,大大小小的混乱依旧发生着
,上港区的收编速度过快,留下了不小隐患。
而作为打下这片地区的高等种,檩就对这里有绝对的责任和控制权。
将暴乱的土匪用土石层层困住,檩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身后尾随着的部队进行收尾。
日常的工作,不管看上去多么风光,在一次次重复后都会略显枯燥。
只是,檩的身边好像永远不缺惊喜。
“啪嚓!”
一道硕大的雷光从街道的另一边直直穿了过来,擦着他的肩膀,将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几座楼房贯穿,完全化为了灰烬。
熟悉的雷光,熟悉的破坏力。
檩看向了街道对面全身闪烁着雷光的少女,有些吃惊。
“你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齐麟笑着,身边环绕着闪电,瞬间闪到了檩的身旁。
“你们的boss说这个地区受损严重,怕你一个M2镇不住,就叫我来帮你了。”
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齐麟试图将手臂搭在檩的肩上,但是在后者冰冷的注视下,她又悻悻地收回了手。
“嘁,小心眼。”
无视了齐麟的蛐蛐声,檩只是继续向前走着,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机器一样在这片地区上继续巡逻。
上港区被他打扫了两天,已然可以开始重建。
而且可能还要感谢这场灾难,檩都不用考虑城市规划了。
上港区原本的高楼大厦,都在那A3的影响下统统成了废墟,他只要思考如何重建就好了。
不过…
“哼哼哼哼哼——”
在身后齐麟哼着小曲悠闲散步时,檩又将一队躲藏在废墟之中的流民接出,为他们指明了救济的方向后,继续向前走去。
boss派遣一位和自己同级别的M2高等种来“辅佐”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想法呢?
先前我一个人处理上港区问题时没有帮手,反而在打下来后需要另一个高等种来辅佐了?
而且人选也很微妙,组织里这么多和自己关系不错的高等种不用,反而任用了前不久败在自己手下的齐麟。
更别说齐麟这家伙原来是上港区的高等种,如果那些流寇或残党凝聚在她的身边,恐怕又会引起新的麻烦……
为什么boss要做出这样的安排?是对我能力的不信任?还是……
檩瞥了一眼跟着自己步伐一蹦一跳的电光少女,然后就对上了对方疑惑的双眼。
对我的提防呢…
“啊,有人!”
没有在意檩审视的目光,齐麟自顾自地叫喊了一声,然后就化作一道闪电窜了出去。
“喂喂喂,老娘是齐麟,不想死的话就乖乖……”
“开火!”
齐麟还没有把话说完,这队流寇就猛地开火,将手中的弹药倾斜在了她的身上。
在枪林弹雨中,飞在空中的齐麟丝毫不为所动,无数子弹只是穿过了她电流化的身体,无法对她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唉…看来没法交流呢……”
齐麟叹了口气,然后指尖的电光慢慢聚集,对准了下方已经缩成了一团的流寇们。
“喂,等等!”
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的檩伸出了手。
他的可以只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但齐麟的话…
“轰!”
雷霆落下,齐麟身边的雷电明显地减弱了些许,而后,身体恢复了原样的她从空中缓缓落下。
而在她身边缠绕着的雷电渐渐减弱时,一项东西引起了檩的注意。
那是…
看到齐麟脖子上一个带着刺的石制项圈,檩只觉得那个光泽好像有点眼熟。
这种暗哑却能在边缘微微反光的石料…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檩确信自己的确见过这种特殊的石头,但却一时想不起是什么情景了。
“好了,今天的巡逻区域差不多就到这里了吧,我可不想给boss打那么多白工。”
走到檩的面前,齐麟甩了甩齐肩的短发,那飒爽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刚刚因为随意消耗力量而被迫降落的狼狈。
“嗯…那就撤退吧。”
点了点头,檩表示了认可,然后下一刻齐麟就如同放飞一样地蹦了起来。
“哈哈哈,太爽了太爽了,不仅自由了,还能够白吃白住。这就是下港区啊,你们有没有这样的待遇啊…早知道这里这么滋润,我早就跑过来了。”
齐麟笑着,身躯化作闪电不断闪烁,言语中无不充满着对生活的喜悦。
有些吵闹……
…如果音现在和我一起工作,会不会也是这副模样呢?
不知为何,看着齐麟的行为,檩总能联想到自己的友人。
曾几何时,音也是这样在自己身边上蹿下跳地发癫,用活力满满的表现让他的人生变得多姿多彩。
但音现在…
檩抬起头,仰头看向天空,神情有些落寞。
你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意识呢?
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和你说了…
——(檩的家)——
“咔哒……”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把门打开的一瞬间,两声软糯的声音就传来,而后一位低等种上前接过了檩的公文包,另一位则是绕到了他的身后,关上了房门。
“嗯,谢谢。”
檩朝着她们点头感谢,惊得后者赶紧弯腰鞠躬。面对这样的情景,就算是他也只能无奈的笑笑。
他已经明白她们的观念,只是说让她们不必行礼是没用的。
但他也没兴趣和精力去玩什么养成游戏,去从头培养她们的行为模式。
他能做的也只能是保持好自己的身份观念,为她们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表示感谢并给予报酬而已。
“今天还好吧。”
檩如前三天一样问道,而后,空气忽然陷入了沉寂。
“嗯?”
察觉到这一瞬间的停顿,檩的神情忽然警觉起来。
他抬起眼眸,看到了两位J1低等种眼中的迷茫。
“哦,没有,大人。”
双眼中的迷茫和挣扎褪去,两位低等种异口同声地说道。
“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
敌袭?
面对这样诡异的情况,要说什么都没有发生,檩是不可能相信的。
初步判断是精神控制类的能力…但是这个反应,电击类的也不是不可能……
他穿过两位低等种,瞳孔变成了灰褐色,开始检查起屋里的情况。
没有发现微型摄像头或者之类的东西…重要物件也一个没少,信封(钱)也没有变化。
为了以防万一,檩甚至连家具的摆放位置都留意了一下。
没什么变化啊…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瞳孔的颜色渐渐恢复,檩面露难色,他没有精神类的能力,没法直接撬开两位低等种的脑子,看看她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等等,难道是梵音出现了情况?
意识到了什么,檩赶紧跑到了昏迷着的恶魔面前,开始检查起对方的身体。
脉搏…没事……
经脉虽然还是受损,但比之前已经要好上太多…
让两位低等种在旁边站着看自己给梵音检查身体也不太好,檩只是粗略地感受了一下梵音的体征就站了起来。
“先吃饭吧,吃完饭你们就可以走了。”
摆了摆手,檩走到了餐桌前。
梵音也没出事…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檩依旧思索着,没能注意到身后的红光开始闪烁。
吃完晚饭,檩不喜欢让别人留在家里,于是都没让那两位低等种处理家务,只是让她们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筷就把她们强行遣散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留给自己吧。
一边想着未来的规划,一边复盘着今天一整天自己的经历有哪里不同,檩一边将手里的碗筷洗干净,一个个码在架子上晾干。
“嘶…我还是不太明白。”
将手擦干,檩挠着头走出厨房,看清眼前景象后愣在了原地。
餐桌前,一双看不出多少情感的玫红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他。
梵音侧坐在桌前,纤细而骨感的右手正用食指不停地轻敲着桌面,另一只手则是歪斜地撑着脸颊。
她没有动作,一头橙黄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散开,在灯光下如流淌般铺满了身后。
“啊,音,你醒了!”
檩的声音激动得颤抖,见到梵音恢复意识,他的万千思绪瞬间一同涌出。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工作还顺利吗?
为什么会伤的这么重?
为什么那天我要救你的时候那么抗拒?
为什么……
梵音对檩来说太过重要,在他双亲逝世后,她就好像代替了檩家人的位置,却又不只是家人而已。
两人分道扬镳又再次见面,檩一下太多话想说,太多问题想问,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檩,好久不见。”
看见檩不知所言的模样,梵音只是轻轻笑了笑,伸出手示意檩坐下。
“你坐啊。”
“……”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檩窘迫地在梵音面前坐下,却没有注意到对方玫红色的瞳孔里有道微光闪了闪。
“音……”
先从最近问起吧。
“我要走了。”
只是檩刚想说点什么,梵音就打断了他的话。
“啊……啊?为什么?”
理所应当地,檩只觉得不解。他应激了似的,整个人“腾”地一下站起。
究竟是为什么,让她这么着急着离开。
“大恩难言谢,你的恩情,我会记住的。”
没有理会整个人撑起的檩,梵音只是自顾自地站起了身,没有丝毫留恋地朝着门口走去。
“不是…音,为什么?”
急忙地追赶,檩一把拉住梵音的肩膀,但反而迅速地被对方反手摁住。
在和梵音对抗的一瞬间,檩忽然地感觉到一股山峦般的压力落在自己的肩头,任凭他怎么努力都再难以挪动脚步半步。
“原因?”
用左手摁着檩的肩膀,梵音的眼中玫红色爆闪。
瞬间,檩眼中的神采就暗淡下去。
“这就是原因了。”
眼中的玫红色光芒暗淡下来,梵音收回了手,而她的面前,双眼无神的檩则是直直地倒了下来,靠在了梵音的肩膀上。
将檩软软倒下的身子抱住,梵音撑开他的眼皮,确认檩已经陷入了幻境之中,这才长舒一口气。
喘气过后,梵音刚刚看不见情感波动的玫红色瞳孔也终于流露出了情感。
“抱歉,檩…你没有错”
抱着檩的头,梵音好像抚摸宝物似的顺了顺檩的头发,眼里流出止不住的忧伤。
“是我没准备好。”
尽管对方已经陷入了幻境,梵音还是在檩的耳边低语道。带着瘫在她身上的檩走进了卧室里。
她将檩扔到床上,顺便把被子往他身上铺开。
还在抖啊…
将一直颤抖的右手握住,梵音看了眼檩卧室内的书桌,上面还歪七扭八地写着几个字。
[大恩难言谢,你的恩情我会记住的
——梵音]
她本想只留下书信,然后就离开的。
结果可能由于脑损伤,她的右手一直抖个不停,根本控制不了笔。
发现握不住笔后,她还用能力控制了一个低等种来帮自己书写,结果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后,她还是觉得得给檩留下点自己的东西比较好,于是又干脆地把那几页东西废弃掉了。
于是思来想去,尽管十分不愿,她也只能亲口把想说的话对这家伙说了。
只可惜…我现在的确是……太弱了。
感受到身体的无力,梵音喘了口气,在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现在的她,比起之前实在是太虚弱…刚刚压制檩看上去轻松,其实已经耗费了她几乎所有的力气。
若不是用能力迅速补上了控制,她说不定还压制不住这家伙呢。
檩应该是M2吧,对抗一个M2都这么吃力,要是遇上那些家伙……
一想到那些无时无刻不想取自己性命的家伙,梵音的表情就变得狰狞起来。
在短短数年的闯荡中,她因霸道的行事风格,在组织内外树敌无数。
只是之前的她实在是太强大,而且坐拥这F市最强盛的势力,因此他们才拿她没办法。
而如今自己一下实力大减,组织也崩溃了,想必这些仇家找上门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原谅我吧…原谅我的冷漠…
我不能连累你…檩。
梵音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房间的门前。
她不敢把实情说出,如果把这情况跟他彻底说明,只怕这个家伙会说什么“我才不需要你保护”之类的话然后穷追不舍地跟在她身边。
再被他纠缠一会,自己是再想离开也来不及了。
而且这个混蛋…全程不计代价地用高等种的气息引诱自己!
一想到这两天自己全程都被Alpha的信息素柔和地包裹着,还感觉到无比的安心,梵音就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再在他的身边待下去,我怕适应不了没有高等种在身边的日子了。
而且…他真的能接受现在的我吗?
不舍地回头看着昏睡的檩,梵音的眸子之中,某种难以言说的感情一闪而过。
她清楚檩的性格,也明白对方心里那种对于高洁品性的执着和追求。
不做逾越的事,不用高等种的身份欺压别人,不用高等级的力量压迫别人。
其道德水准之高,简直能称得上精神洁癖。
这样的他,要怎么在这样弱肉强食的世界活下去呢?
作为低等种,梵音深切感受过不同种族和分化等级之间的力量差距,让她不由得为此而感到担忧。
他想修正别人,只可惜其他的高等种,你不把他们打倒,他们说不会改变的。
而且,要是让这样的他知道是自己造成了那样的灾难的话……
“…还不如让我就此消失了呢……”
苦笑着,梵音转动门把手。但在即将离开之时,她又再次将脚步停下,看着檩的玫红色眸子中微光流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思考了片刻,她踩着高跟走到了檩的面前,撩起耳边的发丝,俯下身子,用嘴唇在对方的脸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我在干什么啊…
“咳咳……这是你这两天的关照的回礼。”
感觉脸上烧烧的,梵音赶紧直起了身子,如逃跑一样冲出了檩的家门。只留下空气中微甜的硫磺味香气。
——
檩做了个美梦。
在梦里,他实现了自己的理想,高等种,低等种,未分化的人之间不再歧视。
人们相互理解,争斗近乎消失。在和平的基调下,分化产生的能力被用于生产创造,人类文明的发展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进步。
而在这世界和平,人类之间不再有偏见和歧视的社会之中,他终于能够牵起同为高等种的黄发少女的手……
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吗?
过于顺利的发展让檩在中途就意识到这是梦境,但令人沉醉的幻象还是将他深深吸引,不愿离开。
直到梵音设定的时间到达尽头,檩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了现实里。
当然,他相信梵音不会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情来…
尽管已经知道一切都是梦境,但当梦中的一切忽然如泡影般破裂时,檩还是产生了一种深深地惆怅感。
他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回味着刚才的梦境。
看着天花板,檩感觉梦里的场景慢慢地淡去,哪怕他拼命地想回忆起后面的情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呜哇——”
他用被子盖住了脸,在床上打起了滚,狠狠地锤了几下床后才消停下来。
“啊——”
最后,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等到自己完全不记得梦里的细节后,才依依不舍地从床上爬起了来。
而起身后,他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桌上梵音留下的字条。
[大恩难言谢,你的恩情我会记住的
——梵音]
梵音的字…有这么难看吗?
扶着下巴,檩疑惑地歪了歪头。
以前学生时代两人经常互相改作业,尽管梵音的字说不上秀气吧,但也是比较飘逸的那一种,怎么这几个字写得又犹豫又歪斜的?
不过已经听音亲口说过了,这几个字也没什么好收藏的,丢了吧。
随手一扔把字条丢在了书桌旁的垃圾桶里,但当纸团从满溢的垃圾桶中被弹出,落在他的脚边时,他还是注意到了些许不对。
“嗯?”
我书房垃圾桶里,有存这么多纸吗?
檩望着快装满纸团的垃圾桶,若有所思地把它拿了起来。
然后,他将纸质明显较新的几个纸团拿出,在桌上一点点铺开。顿时,一篇足足占了近三页纸的小作文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是……
虽然上面的字迹不像梵音的,但这种语气…毫无疑问地是梵音的手笔。
[To 檩:
最近过得怎么样?嘛,话虽如此,但你现在真是出息了啊,都有低等种来专门伺候你了。
不过听起来,你似乎还没有对她们下过手啊,这点上我应该要表扬一下你吗?还是说,应该为你那方面的能力而稍微担忧一下?
而且啊,以后在我身边别再放出气息了,我闻着都快吐了,知不知道高等种的安抚气息对于另一个高等种来说有多么恶心啊,这种手段以后对低等种玩玩得了。]
看着这些文字,檩不由得回想带回梵音的时候,那个时候,梵音确实在他放出气息后显得镇定了许多。
这样吗?不过当时好像也还有点用啊…算了,不舒服就不舒服吧,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翻了个页,檩继续往下看去。
[而且你哭的时候,我也全部听到了,唉,真没想到,这么久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
唉,也真可惜啊,过了这么久,你这混蛋还是这么一副哭包模样,我怎么能放得下心来呢?
哎呀,假如当时我能动就好了,直接把你那副样子录下来,在你小子以后的婚礼上循环播放,想必一定会很有意思。]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醒过来了的啊。
读着读着,檩就越发感觉不对。
难道音早就醒了?
那我这两天跟她说的话她不是全都听到了……还有给她检查身体的时候…她也……
[呃呃呃,扯过头了,你呢。要注意保护好自己,虽然你是M2,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有人比你更强,遇到无法战胜的强敌时,千万别搞什么武士精神之类的跟别人爆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把命留着,总会有办法把场子找回来的。
实在不行的话,你就来找我吧,就凭你这次救了我的命,给你一个提出任意要求的机会。]
檩看着这些文字,觉得梵音好像就在自己面前跟自己说话一样。
这家伙,明明自己有这么多想说的话,结果最后说出来就那一句吗?
[最后,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完,所以不能长期地留在你身边,要走了。
但是想必我们之间的情谊是不会因为地区的位置而改变的,对吧?
我可是不会忘记你那副惨唧唧的模样的,你也千万不要有了低等种后就不认我这个发小了啊。
——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