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收日，是每月一次，由圩轮天城开启，用于接收伦丁尼姆物资的日子。
那是是一座中心对称，直径足有六百公里的巨型浮空城市。
清晨七点的钟声响起，代表税收日的一天，由启幕教会与莱茵皇室共同派遣的荣光骑士正式开始工作。
菲尼克斯坐在办公桌前，有些焦头烂额的处理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
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关于夜巡局人员和资金问题。
现任，且可以投入战斗的夜巡官不过数十人，但他们大多数都处于凝晶五阶以下，纯化以上者，仅有双手之数。
凝晶五阶以下对付渴者还凑合，一旦出现接近纯化级的窃魂者，即使是三人小队恐怕都要沦陷。
更让他头疼的是，影王已经给予了夜巡局通告，以现在的侵蚀速度，再有两天时间，裂缝就足以容纳王级裂界生物通过。
菲尼克斯忽然转头看向窗外。
乌泱的人群已经堆满了中心区，那通向圩轮天城的高塔。
付出一些代价，无论是谁，都可登上圩轮天城。
“圩轮天城可装不下那么多人。”
菲尼克斯有些自嘲的开口，打消了脑中那个荒唐念头。
“若是我能……”
菲尼克斯唤出源晶，一簇闪耀着淡金色光芒的火焰出现在他指尖。
超凡者，共四个大阶段，每个阶段还有九个小阶段，从一到九。
菲尼克斯目前正处在纯化九阶，距离成王，不过一步之遥。恰恰是着一步之遥，难倒了他，也难倒了这世间无数超凡者。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菲尼克斯的思考，他收回源晶，熄灭手中火焰。
声音干脆利落的说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一位衣着华丽，气度不凡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毫不客气，直接坐在办公室内的沙发上。
“菲尼克斯，伦丁尼姆这一次，是不是真的要完蛋了？”
他看着天花板，有气无力的问着。
“至少现在没有，维纶殿下。”
菲尼克斯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位属于莱茵皇室的王子回复到。
维纶此刻已经完全躺在沙发上，一副摆烂的样子看的菲尼克斯有些头疼，但毕竟是提供资金的上司，想想还是忍了。
这位莱茵皇室的四王子，在皇族里几乎就是个异类。
不争权，不夺利，不亲近教会，也不巴结天城里那些掌握话语的官员，偏偏离开天城，成了他们这群底层守夜人唯一的支柱。
换作别的皇室成员，此刻只怕正坐在天城内部的观礼台上，看着荣光骑士押运一批又一批的物资，看着平民挤破头争抢登城资格，对城下的裂界危机嗤之以鼻，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蝼蚁骚动。
“行了，别糊弄我了，伦丁尼姆现在所面对的东西我都一清二楚。”
“而且我听说，从昨夜开始，连跃海区也已出现窃魂者，就以你们现在这点人，恐怕暂缓裂界侵蚀都做不到吧。”
维纶姿态松散，可眼底的精明一分不少。
“殿下……”
菲尼克斯面对这位四王子那揭短的话语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正当办公室内即将陷入沉默，一份文件突然被维纶拍在桌子上。
“这里面，是五万金币的调取证明，人手我这里确实没有，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纸张落在堆满文件的桌面，烫金的皇室印章刺得人眼发涩。
五万金币。
这笔钱放在税收日的今天，足够买下一百个平民的登城名额，足够兑换十车献给圩轮天城的上等矿产，更足够让夜巡局把短缺的装备，药剂一次性补齐大半。
菲尼克斯的手心微微攥紧，心头翻涌的情绪远比面对王级危机通告时更复杂。
他很清楚这笔钱的分量。
维纶虽是莱茵四王子，可在皇室中本就不受重视，又常年疏远天城权贵，手中能调动的私款本就有限。
况且今天还是税收日，别说五万金币，便是五千，想要从天城下来都要顶着皇室与教会的层层剥削。
这钱，恐怕是维纶所有的家底了。
菲尼克斯抬眼，看向沙发上依旧散漫的青年，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苦涩。
“殿下，你明知这笔钱拿出来，你在皇室和教会那边，会很难交代。”
维纶嗤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轻描淡写，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交代？我为什么要给一群只顾自己的蛀虫交代？”
“他们把伦丁尼姆当成榨取物资的粮仓，把平民当成随意抛弃的蝼蚁，甚至你们夜巡局，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挡灾的弃子。”
他直起身，目光第一次彻底褪去慵懒，死死盯住菲尼克斯，掷地有声道。
“可我不会那样做，我不会抛弃我的人民。”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彻底死寂。
菲尼克斯看着眼前的青年，彻底被他的话语折服。
他低头看向桌上那份印着烫金印章的证明，又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王子。
半晌，菲尼克斯笑了，眼中所有的疲惫与迷茫化作决绝。
“殿下既不弃伦丁尼姆，那我菲尼克斯，便不弃夜巡局，不弃这满城将倾的黑夜。”
窗外，税收日的钟声再度回荡，高塔下的喧嚣愈演愈烈，无数人拥挤着想要登上圩轮天城，只为逃离即将覆灭的故土。
而这间狭小的夜巡局办公室里，却燃着整座伦丁尼姆，最后的光。
一边是倾尽家底的皇室王子，一边是半步成王的守夜人。
这一次，他们要与天城的冷漠，裂界的黑暗，赌一场全城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