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惜颜到花坛的时候,林浅月已经蹲在那里了。
橘猫趴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林浅月没喂猫粮,就蹲着,手指轻轻挠猫的下巴。
“早。”惜颜说。
林浅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挠猫。
惜颜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昨晚从夜花那里要来的。橘猫闻到味道,立刻站起来,蹭惜颜的手。
“你喂它什么?”林浅月问。
“火腿肠。”
“猫吃太咸不好。”
“夜花天天喂,它活得好好的。”
林浅月没反驳,从袋子里倒出一小把猫粮,放在地上。橘猫左右看看,先吃了火腿肠,再吃猫粮。
“势利眼。”惜颜说。
“像你。”林浅月说。
“我哪势利了?”
“昨天说要画给我看,画完了又拿回去。”
惜颜想起那张画,耳朵有点热:“你不是说猫画得像狗吗。”
“那你也得给咱。”
“为什么?”
“因为咱要了。”
惜颜看着林浅月。她说“咱要了”的时候,表情很平,但声音放低了半度,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行,明天给你画一张新的。”惜颜说。
“今天。”
“明天。”
“今天。”
惜颜笑了,没接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夜花叼着火腿肠走过来,看到两个人蹲着,停下脚步。
“你们又在这。”她含糊地说。
“早。”惜颜说。
夜花蹲下来,掰开火腿肠,橘猫立刻跑过来。她瞟了林浅月一眼,又瞟了惜颜一眼,然后笑了。
“学姐,你家猫真胖。”
“不是咱的。”林浅月说。
“但它就认你俩。我叫它它都不来。”
橘猫埋头吃,头都没抬。
夜花伸手摸了摸猫背,然后忽然说:“学姐,你能学一声猫叫吗?”
林浅月的手顿了一下。
惜颜的心跳也顿了一下。
“不能。”林浅月说。
“就一声。”夜花笑嘻嘻的,“我昨天听到惜颜学猫叫了,可像了。”
惜颜转头看夜花:“我没学。”
“你学了。上次在教室,你对着手机‘喵’了一声,我听到了。”
惜颜的耳廓染上一层淡粉。她想反驳,但林浅月看了她一眼。
“你学猫叫?”林浅月问。
“没有!”
“咱不信。”
“真的没有。”
林浅月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挠猫。
“学姐你还没叫呢。”夜花不依不饶。
林浅月没理她。
橘猫吃完了,舔了舔爪子,站起来。它走到林浅月面前,仰头看她,“喵”了一声。
很轻,很短。
林浅月看着猫,嘴唇动了一下。
“喵。”她说。
声音比猫还轻,像气音,但惜颜听到了。
她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是那种很柔的、像棉花糖融化的感觉。
夜花也听到了,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学姐你真的叫了!”
林浅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走了。”
“再叫一声嘛!学姐学姐!”夜花喊。
林浅月没回头,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惜颜蹲在原地,手指捏着火腿肠的包装袋,捏得皱巴巴的。
她刚才叫了。真的叫了。
“她脸是不是红了?”夜花凑过来问。
惜颜没看清。但她看到林浅月走的时候,手指蜷了一下,像猫伸爪子又缩回去。
“不知道。”惜颜说。
“你脸也红了。”
“没有。”
“行行行,你没有。”夜花站起来,“但你笑了。”
惜颜摸了摸自己的脸。唇线确实翘着,收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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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课间,惜颜在走廊上碰到林浅月。
她们在不同的楼层,按理说碰不到。但惜颜出来接水的时候,林浅月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水杯。
“你在这里干什么?”惜颜问。
“接水。”
“你的水杯是空的。”
林浅月低头看了一眼水杯,没说话。
惜颜也没再问。两个人并排站在饮水机前,谁都没先接。
“学姐。”惜颜说。
“嗯。”
“早上你叫的那声……”
“忘了。”林浅月打断她,声音很快。
“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都忘了。”
惜颜侧头看她。林浅月的视线盯着饮水机,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尖泛白。
“好,忘了。”惜颜说。
林浅月终于接水。水流进杯子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很响,像在放大什么。
接完,她转身走了。
惜颜看着她的背影。走到拐角的时候,林浅月的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只露了半张脸。
“夜花说你学猫叫。”她说。
“没有!”
“咱不信。”
“真的。”
林浅月没再说什么,走了。
惜颜站在饮水机前,水满了也没关。水流出来,溅到手上,凉的。但她觉得脸是烫的。
中午,惜颜没去食堂。
她坐在教室里,素描本翻开着,画一只猫。猫蹲着,旁边画了一只手——手指修长,指尖很干净。
她画得很慢,改了又改。
手机震了。又是me。
me: 你中午吃什么了
微光: 还没吃
me: 为什么不吃饭
微光: 不饿
me: 咱给你带了蛋糕
me: 在你们教学楼楼下
me: 你下来拿
惜颜愣了一下,跑下楼。
林浅月站在花坛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到惜颜出来,她把袋子递过去。
“草莓味的。”她说。
“又是草莓。”
“不喜欢?”
“喜欢。”
惜颜接过袋子。里面有两个面包,一盒草莓牛奶。
“你吃了吗?”惜颜问。
“吃了。”
“骗人。”
林浅月没说话。
惜颜拿出一盒牛奶,塞到林浅月手里:“你一个,我一个。”
林浅月看着手里的牛奶盒,没动。
“吃。”惜颜说,“不吃完就爆炸。”
林浅月抬起眼看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漾开了,像水纹。
“你学咱说话。”她说。
“不行吗?”
林浅月没回答,低头拆面包。
两个人站在花坛边,吃面包。橘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围着她们转。
“它又来了。”惜颜说。
“它闻到草莓味了。”
“猫爱吃草莓?”
“不是。它爱吃你。”
惜颜咬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她问。
“咱说它爱吃你手里的面包。”林浅月别过头,耳廓染上一层淡粉。
惜颜没再追问。但她看到林浅月把牛奶盒捏得有点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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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惜颜收到一条消息。
me: 今天的事
me: 不准告诉别人
me: 不然咱真的会炸
惜颜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字:
微光: 好
me: 也不准笑
微光: 没有笑
me: 你在笑
微光: 你怎么知道
me: 咱能感觉到
惜颜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胳膊里。
夜花在旁边写作业,瞟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没事。”
“你肩膀在抖。”
“冷。”
“现在二十三度。”
惜颜没回答。她从胳膊缝里看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了,又亮,是她自己按亮的。
那条“咱能感觉到”还在对话框里。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她真的能感觉到吗?感觉到我在笑,感觉到我心跳很快,感觉到我——
算了。
惜颜把手机塞进抽屉,拿起笔,在素描本上写了一个字:“喵。”
然后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