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颜昨晚就把闹钟调到了六点二十。
不是怕迟到,是怕自己醒了又赖回去。
六点二十,手机一震她就爬下床。
另外两个舍友还在睡,而林浅月的被子已经叠好了。人不在。
惜颜愣了一下。说好的六点半,她怎么起这么早?
她快速洗漱,换了衣服,下楼。
花坛边,橘猫正蹲在石阶上舔爪子。林浅月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袋猫粮,没倒,像是在等人。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早。”惜颜说。
“早。”
林浅月撕开猫粮袋,倒在地上。橘猫跳下来,埋头吃。
两个人都蹲着,隔着一只猫的距离。
“你几点起的?”惜颜问。
“六点。”
“这么早?”
“睡不着。”
惜颜没问为什么睡不着。她也睡不着——昨晚翻来覆去到十一点,脑子里全是那句“咱耳朵也红”。
橘猫吃完了,开始蹭林浅月的鞋。
“它喜欢你。”惜颜说。
“嗯。”林浅月伸手摸了摸猫的头,“它叫咪咪?”
“夜花说的。她说叫什么它都应。”
林浅月看了惜颜一眼:“你昨天也蹲在这里。”
“嗯。”
“夜花喂火腿肠,你看着。”
“你不是也喂猫粮。”
林浅月没接话,把空袋子折好塞进口袋。
“明天还来吗?”惜颜问。
“你来的话。”
“我来的话你就来?”
林浅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咱问的是你。”
惜颜蹲着,仰头看她。晨光落在林浅月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
“来。”惜颜说。
林浅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惜颜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橘猫蹭了蹭她的脚踝。
“她是不是在害羞?”惜颜问猫。
猫“喵”了一声。
“我也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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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一节课,惜颜在课本底下给“me”发消息:
微光: 你今天起好早
me: 嗯
微光: 你不是说六点半吗
me: 咱想先去看看猫在不在
微光: 在吗
me: 在
me: 睡觉
me: 咱蹲在旁边
me: 等了十五分钟
me: 它才醒
微光: 你没叫它?
me: 猫要睡觉
me: 不能叫
惜颜盯着“猫要睡觉不能叫”看了好几秒。
微光: 那你明天还提前去吗
me: 看情况
me: 如果咱醒得早
微光: 那我六点二十到
me: 不用
me: 你六点半来就行
me: 咱先去看看猫
me: 然后等你
微光: 好
夜花从旁边伸头过来,惜颜锁屏。
“你又在和那个人聊天!”
“没有。”
“你嘴角要咧到耳朵根了!”
夜花笑了,笑得很大声,前排同学全都回头看她们。
“苏夜花,上官惜颜,上课讲话,站起来。”老师头都没抬。
两个人站起来。夜花还在笑,惜颜低着头,有点害羞。
下课铃响,老师让她们坐下。
夜花趴在桌上,歪头看惜颜:“值了。”
“值什么?”
“被罚站,但是看到你那个表情。值了。”
惜颜拿课本拍她:“你有病。”
夜花没理会,反而笑的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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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惜颜去食堂。
她端着餐盘找位置,看到角落有一个空座。走过去坐下,抬头一看。
对面坐着林浅月。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不是说吃过了?”惜颜问。
“那是昨天。”
“今天呢?”
“还没。”
林浅月面前放着一碗面,没动筷子。惜颜看了看自己的红烧肉,又看了看那碗面。
“你吃这么少?”
“不饿。”
“不饿还来食堂?”
林浅月没回答,低头吃了一口面。
惜颜也不问了,低头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但惜颜觉得这个安静和之前的安静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空的,现在的安静是满的——像杯子里的水,快溢出来了。
“你今天下午有课吗?”林浅月突然问。
“有。最后一节自习。”
“咱也是。”
“你不是高二吗?高二也自习?”
“嗯。考试周。”
“哦。”
沉默了几秒。
“图书馆。”林浅月说,“下午自习,去吗?”
惜颜抬起头。林浅月看着她,表情很淡,但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去。”惜颜说。
“几点?”
“三节课后。”
“嗯。”
林浅月低头继续吃面。惜颜也低头吃饭。
她知道下午三节课后的图书馆,会和之前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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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惜颜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有点抖。她把素描本塞进去,又拿出来,又塞进去。
“你干嘛呢?”夜花在旁边看着。
“收拾东西。”
“猪吧?你收拾了三次了。”
惜颜把书包拉链拉上:“走吧。”
“去哪?”
“图书馆。”
“我也去。”夜花背上书包,“正好借本书。”
两个人走到图书馆门口,惜颜停了一下。
“怎么了?”夜花问。
“没什么。”
她推开门。
图书馆里人不多。惜颜扫了一圈——靠窗的角落,林浅月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空着一个座位。
惜颜走过去。
“这里有人吗?”她问。
“没有。”
惜颜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夜花在后面转了一圈,找了个远一点的位置坐下,笑着朝惜颜比了个“OK”。
惜颜没理她,翻开素描本。
林浅月在看数学。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字迹很工整。
惜颜偷偷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画画。她画了一只猫,蹲在花坛边,旁边蹲着两个人。
“画完了给我看。”林浅月说,没抬头。
惜颜的笔尖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画什么?”
“猜的。”
惜颜没说话,继续画。画完,她撕下那张纸,推到林浅月手边。
林浅月看了一眼,然后看了惜颜一眼。
“猫画得像狗。”她说。
“那两个人呢?”
“不像。”
“哪不像?”
“咱没那么矮。”
惜颜笑了,把纸抽回来:“那我不给了。”
“咱又没说不收。”林浅月把纸拿回去,夹进自己的书里。
惜颜看着那张纸被夹进书页,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夹住了,很轻,但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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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图书馆出来,天快黑了。
夜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给惜颜发了条消息:“我先撤了,你俩慢慢来。”
惜颜把手机揣进口袋。
“你同学?”林浅月问。
“嗯。夜花。她人很好。”
“嗯。”
她们并排走在走廊上。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惜颜踩着一块走,林浅月在旁边走。
到了宿舍楼下,惜颜停下来。
“今天……谢谢。”她说。
“谢什么?”
“牛奶。猫。图书馆。”惜颜数了一下,“好多。”
林浅月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明天还有牛奶。”她说。
“顺便买的?”
林浅月没回答,转身走上楼梯。
惜颜跟在后面,隔着三级台阶。她看着林浅月的背影,马尾轻轻晃着。
“林浅月。”她叫了一声。
林浅月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早上六点半我还去。”
林浅月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上走。
“嗯。”她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下来,很轻。
惜颜也站了一会。
窗外,晚霞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
原来等一个“嗯”,也可以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