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的手还包着苏樱的手。
苏樱盯着自己的鞋尖走路，把自己的脑袋压的更低。
印记又闪了一下，发热。像素方块闪烁的频率比刚才快。
苏樱不敢去看。
“走慢点没事，反正不赶时间。”陈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十分温和，“你脚短，跟着我节奏走，不然容易摔。”
“嗯……”苏樱拖长了尾音。
“M.E.G.的据点就在前面，到了那儿就有热乎的食物和干净的水，比我这瓶杏仁水好喝多了。”陈卓又提了一句，描述着前面的好处，“你到时候可以好好洗个澡，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
走廊在拐角处又分叉。陈卓挑了左边那条。
苏樱在心里默记。从临时藏身处出来，一共拐了四次。三右一左。回去的路苏樱得自己背下来。
陈卓不会带苏樱回去的。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那段走廊的灯开始抽风。一明一灭，频率不规律。
苏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直觉在报警。
是空间本身在动。
苏樱故意一个踉跄，往陈卓那边歪了歪。
“呜，鞋带……”苏樱蹲下去，假装系鞋带，手指慢吞吞的拨弄鞋带。
陈卓站在旁边等，没有催促。
苏樱抬眼，从帽檐底下瞄陈卓的影子。
地毯上，陈卓的影子比陈卓的身体晚了半拍。
人动，影子停一下，再动。
延迟。
苏樱垂下眼，把鞋带系成一个死结。
“好啦。”
陈卓重新牵起苏樱的手。“不用怕，这个Level的灯就是这样，习惯就好。”
那只手还是凉的。
往前又走了几步，墙里传来一声。
“苏哥？”
苏樱的脚顿了一下。
是同一个声音。苏樱那个已经变成墙后人脸的室友的声音。
陈卓的手紧了紧。
“小妹妹？”陈卓低头看苏樱，“你听见什么了吗？”
苏樱抬起头，眼神茫然。
“……什么？哥哥你说什么？”
陈卓盯着苏樱看了两秒。
“没事。”陈卓笑了笑，“可能是我幻听。这地方待久了都会有点。”
墙里那声音又来了。
“苏哥，是你吗？我刚才听见你脚步声了，你怎么不应我啊。我这边好黑，灯快没电了，你来接我一下行不行？”
声音抖得很厉害。
苏樱听着，眉毛挑了一下。
这演技，比苏樱看过的好多劣质动画配音还差得远。
苏樱抠了抠衣袖，假装不安。
“哥哥，墙后面是不是有人？”
“没有。”陈卓答的极快，“别听。这层经常有奇怪的声音，专门模仿你熟悉的人，你越听越头疼。”
“模仿？”苏樱顺着陈卓的话问下去，“它怎么知道我熟悉谁？”
陈卓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苏樱会追问。
“它不知道，”陈卓的语气依旧温和，“它只是在瞎喊，碰运气。你听，它刚才喊‘苏哥’，是个男人的称呼，跟你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关系。”
“可是好像在喊一个名字……”
“别管。”陈卓的语气压低，“小妹妹，记住，墙里说什么都别回头，别答应。这是M.E.G.手册里的基础规矩。”
苏樱在心里冷笑。
这话陈卓说的真顺。
刚才在岔道，陈卓还一个劲让苏樱报名字。现在墙里有人喊名字，陈卓让苏樱别答应。
前后矛盾。
陈卓知道规则。陈卓只是希望苏樱的名字是对着陈卓说的。
不能由墙后的那张嘴问出来……
苏樱低着头，把这条记进脑子里。
“苏哥，你别走啊。”墙里的声音变了调，开始带哭腔，“我真的撑不住了，我妈还在等我回家……”
苏樱差点笑出来。
哥们，这台词是从哪段悲情广告里抄的。
苏樱抿住嘴，让自己看起来像在憋眼泪。
“好害怕……”苏樱声音抖，“哥哥，那个人，是不是要死了……”
“跟你没关系。”陈卓拉着苏樱往前走，步子加快了些，“快走，过了这段就好了。不要被那些东西影响，我是M.E.G.的指引者，跟着我才是最安全的。”
苏樱被拖着小跑。
帽子滑下来一点，露出半张脸。
苏樱抬头偷看陈卓的侧脸。
陈卓的视线余光看过来。苏樱赶紧低头。
不能多看。
看穿了反而危险。
往前又走了一段，墙里那声音再次响起。
“苏樱。”
是全名。
苏樱头皮一阵发紧。
陈卓的手在这一瞬间，几乎是反射性的，往苏樱手腕上掐了一下。
“小妹妹？”陈卓的声音低了，那点伪装的温和几乎要绷不住，“它在叫你？”
苏樱抬起脸，眼睛里全是水。
“……叫、叫我？”苏樱声音发颤，“可是我不叫苏樱啊，哥哥，我不是说过我不记得了吗？”
苏樱故意把这句话说的很大声。
墙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陈卓的表情，在那一下里僵硬了瞬间。
很短。
苏樱看见了。
陈卓垂下眼，重新装出温柔。
“对，你不记得。”陈卓拍了拍苏樱的头，“那它在叫别人吧。别害怕，有哥哥在呢。是不是吓到了？来，咱们不走了。”
苏樱被拖着继续走了几步，掌心已经被掐出一个红印。
陈卓的手没有温度，但是力气极大。
苏樱在脑内记下新线索。
可利用细节：一，陈卓有人形外貌但没体温。二，陈卓不是人。三，墙里的声音和陈卓配合，但又像是竞争关系，陈卓不希望苏樱听见，更不希望苏樱回答墙里的声音。四，墙里的东西能直接喊出“苏樱”，说明墙里的东西知道。但墙里的东西需要苏樱亲口承认。
为什么需要苏樱亲口承认。
苏樱想起笔记本第一页上自己写的那条。不要把真名告诉陌生人。
名字在这地方本身具备特殊作用。
陈卓想要这个名字。墙里那东西也想要。它们不是一伙的，但都等着苏樱亲口承认。
苏樱抹了一把脸。
“哥哥，我能歇一下吗。”苏樱小声哀求，“我跑不动了……”
陈卓停下来。
“当然可以。”陈卓蹲下来，眉头微皱，“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吓到了？喝点水？”
陈卓又递杏仁水。
苏樱接过来，没喝。瓶子冰凉。
“哥哥，”苏樱小声问，“你说，要是有人在墙后面喊我，喊我的名字，但我又不记得我叫什么”
“嗯？”
“那我答应了，算不算回答呀？”
苏樱抬起头，满眼疑惑。
陈卓的瞳孔，又动了一下。
这次苏樱看的清清楚楚。
陈卓在算。
陈卓在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能既不破坏前辈的人设，又能让苏樱开口答应。
“……这种事，得看情况。”陈卓斟酌着开口，“如果你心里知道那是在喊你，就算回应一声，也算。但如果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那只是声音碰到了空气，不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