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灯靠着墙坐下来。
动作很慢。她撑不住了。
苏樱站在洞口,看着冷灯把后背贴上岩壁,长腿伸直,左手搁在膝盖上。
绷带底下的黑色已经退了大半,但冷灯的气色依然很差。
苏樱犹豫了一下,在离冷灯两步远的地方坐下来。
洞顶漏下来的暖光照在两个人中间那块空地上。
安静了好一会儿。
“交易。”冷灯开口了。
苏樱抬头。
“在抵达M.E.G.据点前,我保证你的安全。”冷灯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上。“作为交换,你配合我稳定污染。”
苏樱眨了眨眼。
“怎么才算绝对安全?”
“你活着抵达据点,就算。”冷灯的回答很平静。
“配合……怎么配合?”
冷灯没回答。她抬起左手,开始解绷带。
灰白色的布条一圈一圈松开,露出底下的皮肤。
苏樱的呼吸卡了一下。
那条手臂不对。从手腕到小臂中段,皮肤上布满黑色的裂纹,裂纹边缘有细碎的光在跳,频率不规律。
指尖颜色比正常肤色深了好几个色号,指甲是半透明的灰黑色。
那已经不太像人类的手臂了。
“这是半实体化。”冷灯说,“再往上走一步,我就不是人了。”
苏樱盯着那条手臂,胃里翻了一下,身体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
这个人随时可能变成怪物。而苏樱现在和这个人待在一个山洞里。
“你刚才碰到我的时候,这些裂纹退了。”冷灯把绷带重新缠回去,动作很熟练,“我需要确认这个效果的触发条件和效率。”
苏樱的脑子转了起来。
触发条件。刚才第一次是指尖碰到后颈。第二次是抓住衣角。两次都是皮肤接触,或者至少是很近距离的身体接触。
“所以你需要我……经常碰你?”苏樱问。
“不是经常。”冷灯说,“是现在。”
冷灯看着苏樱。
“我需要一个拥抱。”
苏樱愣住了。
什么?
苏樱瞪大眼睛看着冷灯,冷灯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樱的脸开始发烫。
等一下。苏樱前世是个男大学生,足足二十一年。现在这副身体是个粉毛萝莉,但灵魂是纯爷们。
让一个纯爷们去主动抱一个大姐姐,这画面怎么想怎么奇怪。
不抱,尊严保住了。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只有一米三八,没了冷灯,出了这个洞口就是死路一条。
不抱,可能就会变成怪物的晚餐。
苏樱的嘴唇动了动。
“能不能……握个手就行?”
“刚才握手腕没有反应。”冷灯直接回答,“接触面积不够。”
“那,那我把手放你肩膀上?”
“效率太低。”冷灯否决,“能量传导和接触面积成正比。我需要最大化效率,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苏樱闭上眼睛,咬紧了牙。
冷灯等了几秒,见苏樱不动,补了一句。
“你不愿意可以拒绝。我不会强迫你。但我们的交易也到此为止。”
冷灯的语气很平。说完这句话,她把视线移开了,看向洞口的方向。
苏樱坐在原地。
苏樱真的想过拒绝。大不了自己跑。可往哪跑?这个鬼地方到处都是怪物,没有冷灯,苏樱活不过十分钟。
洞里很安静。
暖光从头顶漏下来,照在冷灯侧脸上。苏樱能看见冷灯眼下那片青黑,还有嘴唇上干裂的皮。
冷灯刚才救了苏樱的命,但她现在随时可能变成怪物。而苏樱,是唯一能阻止这件事的人。
苏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腿有点软。
苏樱走到冷灯面前,蹲下来。
冷灯回过头看苏樱,眼神平静。
苏樱闭上眼睛。豁出去了。
然后苏樱往前倒了。
因为冷灯坐着,苏樱又矮,她整个人直接扑到了冷灯身上,像一只小动物趴在人胸口。
苏樱的脸埋在冷灯的作战背心里,闻到铁锈味和一点点属于身体的气息。
冷灯的身体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不正常的低温。
苏樱的手臂环住冷灯的腰。
很僵硬。
然后那股暖意又出现了,从苏樱身体里往外流淌。它不需要控制,很自然的从每一寸贴合的皮肤和衣料之间渗透出去。
冷灯的身体猛的震了一下。
苏樱感觉到了。冷灯整个人的温度在变化。体温逐渐回暖。
她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呼吸也不再浅而急促,变得深长又缓慢。
冷灯没有推开苏樱。
冷灯的右手抬起来,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落在苏樱后背上。
那只手在发抖。
苏樱不知道冷灯现在是什么表情,因为苏樱的脸还埋着,死活不肯抬头。太丢人了。
前世要是有人告诉苏樱,你以后会变成一个粉毛萝莉然后抱着一个大姐姐当人形小抱枕,苏樱能把那人的头按进马桶里。
但身体传来的反馈很真实。
冷灯在放松,心跳逐渐平缓,身上那种让人本能想逃跑的压迫感也在消退。
过了很久。
冷灯的头低下来了。
额头抵在苏樱小小的肩膀上。
很轻。
苏樱能感觉到冷灯的呼吸打在自己颈侧,温热的,均匀的。
然后苏樱听见了一个声音。
声音很小。
“……小月。”
那更像一声叹息,里面似乎藏了很遥远的故事。
苏樱的耳朵动了一下。
小月?
谁是小月?
苏樱想问,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冷灯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下一秒,苏樱被推开。
力气不大,但很果断。苏樱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冷灯。
冷灯已经站起来了。
“够了。”冷灯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效果确认。接触有效。”
苏樱张了张嘴。
“刚才你说的那个名字……”
“与你无关。”冷灯直接打断苏樱。“收拾东西。Level1的归乡教团最近很活跃,他们对异常的兴趣非常浓厚,欢迎仪式通常是解剖台。你的能量波动对他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冷灯已经在解洞口的警戒线了。
苏樱坐在地上,看着冷灯的背影。
刚才那一瞬间,冷灯靠在自己肩膀上时,那种不经意间泄露出的脆弱,还残留在苏樱的感知里。
它似乎被藏了很久,久到连主人自己都快忘了。
苏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小月。
苏樱把这个名字记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