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数到第三遍魂石的时候，窗外的永夜刚好走到第一百个年头的最后一天。
书桌是用整块龙骨雕成的，角上留着个浅浅的牙印。那是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饿的，抱着龙骨啃了三天，牙都崩掉了两颗，才搞明白这个世界没有外卖，也没有泡面，只有满地爬的骷髅兵和飘来飘去的幽魂。
他把魂石按大小分成三堆，最大的那堆码得整整齐齐，准备明天加冕的时候撑场面。中等的塞进抽屉，留着给女仆们发月钱。最小的那些碎渣，他一颗一颗抠出来，塞进书桌最里面的缝隙里。那是他的私房钱，藏了一百年，连塞拉菲娜都不知道。
窗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三百万骷髅兵正在亡骨平原上列阵，铠甲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像闷雷滚过大地。林夜趴在窗台上往下看，骷髅兵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走错步子。
这就是他的底气。
一百年前，他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撞飞，眼睛一闭一睁，就掉到了这个鬼地方。濒死之际，脑子里多了个冰冷的声音，告诉他觉醒了唯一隐藏职业——亡灵意志。
从那天起，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亡灵，都要听他的命令。
他试过。随便抬抬手，就能让千里之外的僵尸原地跳舞。吹口气，就能让沉睡千年的巫妖爬出来给他擦地板。只要他想，整个亡者界都会在他脚下颤抖。
林夜抠出最后一颗碎魂石，塞进缝隙里，拍了拍手。
一百年了。他从一个连骷髅兵都打不过的废柴，变成了亡骨平原的主人。他建了这座亡骨城堡，培育了六位各有所长的女仆，攒了三百万骷髅兵，还有堆成山的魂石。
明天，他就要加冕成为亡灵领主。然后挥师东进，统一亡者界，再打进主物质界，把光明教廷的教皇冕下的胡子拔光。
想到这里，林夜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转身想去拿桌上的黑面包，刚走两步，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塞拉菲娜端着银盘走了进来。
她是林夜培育的第一个女仆，用了最纯净的本源魂火，花了整整十年才诞生。金发金瞳，穿着黑色的蕾丝女仆长裙，走路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百年来，她把亡骨城堡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来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吾主，夜宵准备好了。”塞拉菲娜把银盘放在桌上，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盘子里放着一块黑面包，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骨茶。
林夜拿起黑面包啃了一口。干硬，硌牙，没有一点味道。亡灵不需要吃东西，但是他保留了这个习惯。每天啃一块黑面包，提醒自己还是个人，不是没有感情的亡灵意志。
塞拉菲娜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她的目光落在书桌的魂石堆上，又很快移开，伸手整理了一下有点歪的台灯。
“都准备好了吗？”林夜含糊不清地问，嘴里塞满了面包。
“都准备好了。”塞拉菲娜的声音温柔得像水，“三百万骷髅兵已经列阵完毕，各族领主都已经抵达城堡，明天一早，加冕仪式准时开始。”
林夜点点头，又啃了一口面包。他抬头看了塞拉菲娜一眼，发现她今天擦杯子擦了五遍。平时她只擦三遍，多一下都不会擦。
银杯的边缘已经被她擦得发白，泛着冷光。
“怎么了？”林夜问，“有什么事吗？”
“没有。”塞拉菲娜放下杯子，手指轻轻蹭过杯沿，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痕迹，“只是有点紧张。明天是吾主加冕的大日子，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夜笑了笑，没放在心上。他知道塞拉菲娜一向追求完美，有点强迫症很正常。
他喝完最后一口骨茶，把杯子放在桌上。塞拉菲娜伸手去收杯子，银盘磕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林夜愣了一下。
这是百年来，塞拉菲娜第一次失手。
“抱歉，吾主。”塞拉菲娜立刻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有点走神了。”
“没事。”林夜摆了摆手，“不用这么紧张，明天一切都会很顺利的。有我在，没人敢捣乱。”
他说着，随手打了个响指。
墙角的一具骷髅兵立刻走了过来，拿起空杯子和盘子，转身走出了房间。动作流畅，没有一点卡顿。
这就是绝对控制权。只要他想，任何亡灵都会无条件服从他的任何命令。百年来，从来没有例外。
塞拉菲娜看着那具骷髅兵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对了，吾主。”她转过身，从身后拿出一个水晶杯。杯子里装着幽蓝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这是我为您准备的加冕圣水。喝下它，您的本源魂火会更加纯净，实力也会更上一层楼。明天加冕的时候，您就是真正的亡灵君主了。”
林夜接过水晶杯。液体冰凉，透过杯壁传到他的手上。他晃了晃杯子，幽蓝色的液体在里面旋转，像一片浓缩的星空。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塞拉菲娜。百年来，这个女人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他打理一切，为他挡下了无数次危险。他信任她，胜过信任自己。
“辛苦你了，塞拉菲娜。”林夜看着她，笑着说，“等我加冕完，给你涨月钱。双倍。”
塞拉菲娜也笑了。她的笑容很美，像盛开在永夜里的昙花。
“谢谢吾主。”她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低下头，金色的发丝垂落在林夜的手背上，“喝下它吧，吾主。喝下它，您将成为真正的亡灵君主。”
林夜举起水晶杯，凑到嘴边。
幽蓝色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闻起来很舒服。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纯净能量，只要喝下去，他的实力就会暴涨，称霸诸界的梦想就会更近一步。
他没有看见，塞拉菲娜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缝里渗出一点黑色的血。血滴落在黑色的地毯上，瞬间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也没有看见，塞拉菲娜看着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温柔和恭敬，只剩下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和爱意。
还有一丝，藏在最深处的，痛苦和决绝。
林夜仰起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流遍全身。一开始很舒服，像泡在温水里。但是下一秒，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就从五脏六腑爆发出来，像有无数把刀子在他的身体里乱捅。
林夜手里的水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捂着肚子，弯下腰，疼得说不出话来。他想召唤骷髅兵，想叫塞拉菲娜帮忙，但是他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骨头在咔咔作响，肌肉在撕裂重组，身高在不断变矮，肩膀在变窄，皮肤在变得白皙细腻。
林夜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没有动。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他痛苦挣扎。
“塞……塞拉菲娜……”林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字，“为……为什么……”
塞拉菲娜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他的银发。她的指尖很凉，带着熟悉的温度。
“因为我爱您啊，吾主。”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像一把刀子，插进了林夜的心脏，“我不能再失去您了。”
“这样，您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们了。”
林夜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见塞拉菲娜在他耳边轻声说：
“欢迎来到新世界，我的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