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砸在天鹅绒床垫上，弹了两下。
头痛得像被布伦达用剑背敲了一百下。他伸手摸额头，指尖碰到的皮肤细腻冰凉，不是他摸了二十多年的粗糙触感。
他猛地坐起来。
睡裙的蕾丝边扫过膝盖。
林夜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手指纤细，指甲泛着淡粉色，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他又摸自己的脸，摸脖子，然后手停在胸口。
世界安静了三秒。
“啊——！”
尖叫刺破城堡的寂静。窗外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走，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塞拉菲娜端着铜盆走进来，毛巾搭在胳膊上。她走到床边，把铜盆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和过去一百年里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陛下醒了。”她拿起毛巾，浸了温水，拧干，伸手去擦林夜的脸。
林夜一把打开她的手。
“塞拉菲娜！”他的声音尖细，带着未脱的少年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给我喝的什么东西！”
“加冕圣水。”塞拉菲娜收回手，把毛巾放回铜盆里，语气平静，“我用了三百年的魂晶，还有您的一缕本源魂火熬的。对身体没有坏处。”
“没有坏处？”林夜指着自己的脸，又指着自己的胸口，“这叫没有坏处？我变成女的了！”
“是的，陛下。”塞拉菲娜点头，“这样很好。”
“好个屁！”林夜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裙子太长，绊住了他的脚。他踉跄着扶住床头柜，把上面的骨制台灯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我是你们的造物主！是亡灵意志！”林夜瞪着她，“我命令你，立刻把我变回去！”
塞拉菲娜弯腰，捡起地上的台灯碎片，放进铜盆里。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一片碎渣都没有落下。
“抱歉，陛下。”她抬起头，看着林夜，“这个命令，我不能服从。”
“你说什么？”林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百年来，这是塞拉菲娜第一次拒绝他的命令。
“我说，我不能服从。”塞拉菲娜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们不能再失去您了。初代的悲剧，不能再重演。”
“什么初代？”林夜追问，“你在说什么胡话？”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她侧过身，看向门口。
“进来吧。”
五个身影依次走进房间。
第一个飘进来的是露娜。她躲在塞拉菲娜身后，露出半个银发脑袋，蓝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林夜。看到林夜的目光扫过来，她立刻缩回去，钻进了塞拉菲娜的影子里。
“陛……陛下好。”影子里传来细若蚊蚋的声音。
第二个走进来的是伊芙。她戴着单片眼镜，手里拿着黑色的笔记本和羽毛笔。她走到林夜面前，推了推眼镜，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滑动。
“体温16度，魂火稳定，转化成功率100%。”她头也不抬地汇报，“没有排异反应，本源魂火比之前纯净了37%。各项数据都很完美。”
第三个是卡蜜拉。她穿着红色的蕾丝女仆裙，红发像燃烧的火焰。她几步走到林夜面前，凑到她的脖子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哇，陛下的味道变香了。”她舔了舔嘴唇，露出尖尖的虎牙，“以前是魂火的味道，现在像加了蜂蜜的血。好想咬一口。”
“卡蜜拉。”塞拉菲娜看了她一眼。
卡蜜拉撇撇嘴，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眼睛却一直黏在林夜的脖子上。
第四个是艾拉。她全身都是白色的骨头，穿着银色的铠甲式女仆装。她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骨制的盘子、叉子和勺子，还有一块黑面包和一杯骨茶。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整理了一下林夜皱巴巴的睡裙。
她的骨头手指碰到林夜的腰，林夜打了个哆嗦。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布伦达。她扛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巨剑，黑色的铠甲上沾着未干的血迹。她靠在门框上，巨剑往地上一戳，地板裂开一道细纹。
“醒了就好。”她粗声粗气地说，“外面三百万骷髅兵都列好阵了，各族领主也都在大厅等着。再不起床，太阳都要升起来了。”
“小声点，布伦达。”塞拉菲娜说，“会吓到陛下的。”
布伦达挠了挠头，把巨剑往身后挪了挪，声音放低了八度：“哦。”
林夜看着眼前的六个女仆。
这是他耗费百年心血，一个一个培育出来的完美造物。首席女仆塞拉菲娜，温柔能干，打理一切；幽灵女仆露娜，胆小粘人，负责情报；巫妖女仆伊芙，智商超群，精通魔法；吸血鬼女仆卡蜜拉，魅惑众生，擅长外交；骷髅女仆艾拉，忠诚刻板，家务万能；死亡骑士女仆布伦达，勇猛善战，所向披靡。
他曾经以为，拥有这六个女仆，再加上三百万骷髅兵，他的称霸之路会一帆风顺。
现在他才知道，他养的不是女仆，是六个祖宗。
“你们……”林夜指着她们，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串通好了的，是不是？”
六个女仆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说话啊！”林夜大喊。
“是的，陛下。”塞拉菲娜率先开口，“我们商量了一百年。从您决定培育我们的那天起，我们就在等这一天。”
“为什么？”林夜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待你们不薄啊！我给你们最好的魂石，最好的武器，最好的住所。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我们爱您，陛下。”塞拉菲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不想看着您走上初代的老路。不想看着您被毁灭本能吞噬，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什么毁灭本能？什么初代？”林夜追问，“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以后您会知道的。”塞拉菲娜说，“现在，您只需要知道，我们永远不会伤害您。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您。”
“保护我？”林夜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把我变成女的，就是你们的保护？”
“是的。”塞拉菲娜点头，“只有这样，才能压制您体内的毁灭本能。只有这样，您才能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放屁！”林夜后退一步，集中精神，在心里大喊：骷髅兵，过来！
没有反应。
他又喊：所有亡灵，听我命令，把这六个叛徒抓起来！
还是没有反应。
整个城堡静悄悄的，连一只老鼠的声音都没有。
林夜的脸白了。
他看向艾拉，指着地上的台灯碎片：“艾拉，我命令你，把这些碎片吃下去。”
艾拉抬头看了他一眼，蓝色的魂火闪烁了一下。然后她弯腰，捡起碎片，放进了铜盆里。
“碎片会划伤手，陛下。”她轻声说，“我会处理好的。”
林夜又看向布伦达：“布伦达，我命令你，把塞拉菲娜绑起来！”
布伦达挠了挠头，看向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微笑着点头。
布伦达立刻放下巨剑，走到塞拉菲娜身边，拿起她手里的铜盆：“塞拉菲娜姐姐，我帮你拿。”
林夜：“……”
“不用白费力气了，陛下。”塞拉菲娜走到他面前，轻轻抚摸着他的银发，“我们联手屏蔽了您的绝对控制权。从今天起，您再也不能命令任何亡灵了。”
“包括我们。”卡蜜拉补充道，舔了舔嘴唇。
林夜腿一软，坐在了床上。
他完了。
他的百年布局，他的称霸梦想，他的男性尊严，全都完了。
“不过陛下放心。”塞拉菲娜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会永远照顾您的。您想吃什么，想穿什么，想去哪里玩，我们都满足您。您只需要负责开心就好。”
“政务有我，魔法有伊芙，外交有卡蜜拉，家务有艾拉，打架有布伦达，情报有露娜。”她一一数着，“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待在我们身边就好。”
“我不要！”林夜推开她的手，“我要变回去！我要当我的亡灵君主！”
“不行哦，陛下。”塞拉菲娜摇了摇头，“转化是不可逆的。您这辈子，都是女孩子了。”
林夜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呜咽。
六位女仆再次对视一眼，同时单膝跪地。
“我们永远效忠陛下。”她们异口同声地说，声音整齐划一，像排练过无数次。
效忠？效忠个屁！
林夜在心里大骂。有你们这么效忠的吗？把主子变成女的，还剥夺主子的权力？这叫效忠？这叫造反！
“好了，陛下。”塞拉菲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加冕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礼服。”
“加冕仪式？”林夜抬起头，眼睛通红，“我都变成这样了，还加什么冕？”
“当然要加冕。”塞拉菲娜说，“三百万骷髅兵和各族领主都在等着呢。只是仪式稍微改了一下。”
“改成什么了？”林夜有种不好的预感。
“改成亡灵女王加冕礼。”塞拉菲娜微笑着说，“从今天起，您就是亡者界唯一的女王。”
林夜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不！我不去！”他大喊，“我死都不去！”
“陛下，别闹脾气。”卡蜜拉走过来，伸手去拉他，“大家都等着呢。您要是不去，布伦达会把您扛过去的。”
布伦达立刻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巨剑：“我可以。”
林夜看着布伦达的肌肉，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这个女人说到做到。
塞拉菲娜拍了拍手。两个骷髅侍女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件黑色的蕾丝长裙，还有一顶镶嵌着紫色宝石的王冠。
“陛下，我们帮您换衣服。”塞拉菲娜说。
“不要！我自己来！”林夜往后缩。
“不行哦。”塞拉菲娜摇了摇头，“您第一次穿裙子，肯定不会穿。我们帮您。”
六个女仆一起围了上来。
林夜尖叫着反抗，却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塞拉菲娜按住他的肩膀，卡蜜拉解开他的睡裙带子，伊芙拿着尺子量他的腰围，艾拉整理着礼服的褶皱，露娜躲在影子里递发夹，布伦达站在门口放风。
十分钟后，林夜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少女有着及腰的银发，紫色的眼睛像最纯净的紫水晶。黑色的蕾丝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裙摆上绣着银色的骨纹。头上戴着王冠，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漂亮得不像真人。
林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整齐的呐喊声。
声音震耳欲聋，传遍了整个亡骨城堡，传遍了整个亡骨平原。
“恭迎女王陛下！”
“恭迎女王陛下！”
“恭迎女王陛下！”
三百万骷髅兵的呐喊，汇成一股洪流，冲击着林夜的耳膜。
塞拉菲娜走到他身后，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走吧，陛下。”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您的子民，都在等着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