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吗？”
次日清晨，三人在客栈一楼用早饭时，梁庭树看着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安喵，关切道。
本来无精打采的安喵，一听到梁庭树的话，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那书中的图画，当即小脸一红，支支吾吾道：
“没、没有……是这客栈的床铺太软，我有点不习惯。”
噗嗤！
坐在一旁的凰灵羽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个坏女人！！
安喵狠狠瞪了她一眼。
梁庭树略带疑惑，随即向安喵说道：“那今晚我们就不住客栈了，露宿野外，顺便给你找块硬些的石头当床睡。”
“………”
…………
路上，梁庭树一边走路一边打拳，路边的树木淅淅沥沥倒了不知道有多少棵。
凰灵羽静静跟着，悄悄借由梁庭树身上散发的道韵修补道基。
安喵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两日后，三人终于抵达了嘉钰城。
嘉钰城是一座商业繁荣的城市，长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往来行人如织。
由于商人进出频繁，所以城市管制出入较为轻松。
即便梁庭树三人都是生面孔，但在支付了一些银子之后，还是成功拿到了一张可以自由出入嘉钰城的通行证。
在城中客栈安顿好后，凰灵羽放下包袱，婉约地向梁庭树表示她的银子已所剩无几。
若是凰灵羽还有哪怕一丝灵力，能够让她打开储物戒，便是买下整座嘉钰城也不在话下。
可是现在她不过一届区区凡人，加上三个人开销叠加在一起，入不敷出，原本的银子也捉襟见肘了。
“嗯，我晓得了。”梁庭树点点头。
往日他与安喵进城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对于银两并不在意，总归能找到食物的。
实在不济时，安喵偶尔会编些草鞋，带到有人的地方换点银两。
可如今为了追查四海盟，不比从前悠闲，正所谓“没钱寸步难行”，银子便显得更为紧要。
“我出去弄些钱财。”
啊？“弄”些钱财？
“梁公子是要去找活计吗？该不会……”凰灵羽语气迟疑。
该不会是要去抢吧？！
梁庭树却只摆了摆手，随手拿起一件东西便出了门，只丢下一句：
“看好安喵。”
嘉钰城，夏家。
一名侍女模样的姑娘神色匆匆，隔着门低声唤道：“小姐，小姐！”
屋内传来一道柔和的回应：
“进。”
侍女这才轻轻推开闺房的门。
梳妆镜前，夏绾儿一身鹅黄长裙端坐，宛如画中之人。
她发梳成闺中常见的垂云髻，仅簪一支素银步摇，额前碎发轻轻拂过眉梢。
镜子里映出的那双眼眸如含秋水，含着一股子明澈。浑身上下都透着久居深闺涵养出的温润气度。
明眸皓齿，仿佛便是最适合形容眼前之人的词语。
只是此刻，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却盈着一层淡淡的忧色，朦胧而静谧。
她用指尖从瓷盒里轻轻抹起一点嫣红的口脂，随后在嘴间细细点开，整个人顿时又添几分清艳。
“小姐，老爷已经答应那桩婚事了！”侍女语气急促，满是焦虑。
夏绾儿神色却十分平静，只淡然道：“嗯，我已知晓了。”
小姐已经知道了……
侍女更急了，连忙追问：“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我们逃吧？”
“不逃。”
“可是小姐！”侍女声音里几乎带上哭腔，“那老翁今年已八十多岁了，听说性情暴戾，在此之前不知娶过多少女子，却没有一人得以善终……小姐若真嫁过去，那、那岂不是……”
侍女的话没有说完，夏绾儿却明白她未尽的话语。
她回头看向小侍女，嘴边凄美一笑：
“那人虽老，却有练气四层的修为。纵使我逃得，我爹娘逃得么？整个夏家又逃得么？”
小侍女闻言，喉间骤然一哽，泪水无声自眼角滑落。
半晌，她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哽咽着断续道：
“小姐……那、那让我替您嫁去罢！反正……那老翁也从未见过您的容貌。”
夏绾儿却只轻轻摇头，起身将小侍女拢入怀中，葱白的指尖温柔拂过她颤抖的脊背。
小侍女明白，这便是对方无声的拒绝。
她顿时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伏在夏绾儿肩头泣不成声：“小姐，小姐您明明芳华正茂，仰慕您的公子能从城里排到城外，为何偏偏……偏偏……”
“好了。”
夏绾儿从怀中掏出手帕，轻轻擦掉小侍女眼角的泪水。
“都已经是大姑娘了，别再给脸哭花了。再陪我出去走走吧，最后逛一逛嘉钰城。”
见夏绾儿要出去，小侍女也只好收拾好情绪转身出去准备了。
夏绾儿未唤侍卫随行，只携小侍女一人，二人面上皆覆着一层面纱。
她的步子放得极缓，也不买什么东西，只静静望向四周，那些熟悉的楼阁、街巷、摊铺，乃至风中传来的市声。
这座城承载了她自小至大的岁月，以及她心中丰厚的情感。
可若当真嫁给那位练气四层的修士，她便须随他离去，此生恐难再踏足此地了。
“夏小姐安好。”
“见过夏小姐。”
“夏小姐，小铺新到了江南的软烟罗，给您裁一身春衫可好？”
尽管脸上覆盖着面纱，长街两旁的商户仍有不少人认出了那抹鹅黄身影，含笑致意。
夏家在嘉钰城乐善好施，夏绾儿更是素有美名，温良之名远播，故城中旧识无不对她敬爱有加。
夏绾儿步履未停，只微微颔首回礼，并未受赠任何物件。
待那身影渐行渐远，几家店铺的掌柜才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起来：
“夏小姐平日里这时辰多在府中，今日瞧着……神色似有些沉静？”
“唉，你还不知？听说夏家已应了亲事，对方……还是个八十岁的老翁。”
“什么？！夏小姐这般人品，怎可配老翁？这亲事我不答应！”
“嘘！那可是位修士老爷，岂容你我置喙？”
“…………”
四下忽地一静，随后叹息声四起。
“小姐，您瞧前面。”
小侍女轻声一句，将夏绾儿飘远的思绪牵回。
她顺着所指方向望去，只见前方街角处，静静坐着一人。
那人一身素白长袍，银发如瀑直垂腰际，几缕发丝耷拉在身前，略显散乱。
最令人注目的是，他脸上覆着一张遮蔽全脸的面具，将容貌尽数遮掩。
面前还搁着一只粗陶破碗，碗中零零散散分落着几枚钱币，似在乞讨。
乞丐么？
夏绾儿心中微动。嘉钰城中的乞者本就不多，她几乎都曾施舍周济过，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人——银发，白袍，面具……如此模样，只要见过一次，断不会毫无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