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夏绾儿也认出了那个身影,不禁抬手掩住唇,眼中满是惊诧。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竟是此刻唯一一个挺身而出,为她仗义出头的人。
“鸡鸭鱼肉,快活我腹。”
梁庭树掷出一只酒坛后,手里还拎着另一坛,正仰头“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
直到坛底见空,他才猛地将酒坛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酒也是好酒!”
他身形微微晃动,言语间已透出几分微醺醉意。
张太师面色阴沉,声音冰冷:“小友这是何意?方才老夫已给足你面子,莫非你诚心要与老夫过不去?”
“呵。”梁庭树冷哼一声,随手将面具按平,语气满是不屑:“夏小姐请我喝这么好的酒,我自然看不惯她被外人欺负。”
“外人?”张太师冷笑一声,“老夫是她的夫君,何来外人之说?”
“没过门,便不算夫妇。”
“是吗!”张太师语调陡然拔高,厉声道:“那老夫如今总算是她爷爷了吧!”
说罢,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满脸是血的夏老爷,喝道:
“叫!”
满脸是血的夏老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顾疼痛,一边磕头一边重复道:
“爹,爹,亲爹!”
“哈哈哈哈……”
张太师见状,仰头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梁庭树见这一幕,只觉得心情烦躁,没有任何耐心去接着废话了。
他沉腰立势,骤然暴起,毫无征兆一拳照着张丰元轰去。
另一边的张丰元本来还在‘哈哈’大笑,暗自得意。然而眼前突然一花,只见梁庭树的拳头已然近在眼前!
“什——!”
张丰元根本来不及反应,脸上便重重地挨上了一拳。
整个人犹如破布一般飞了出去,狠狠砸落在地。
哗——!
满场顿时一片哗然。
宾客们目瞪口呆,方才在他们面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修士老爷,竟被这看似寻常的少年一拳轰飞。
“该死啊!”
张丰元狼狈爬起,半边脸已高高肿起,地上散落着几颗带血的碎牙。
“你这年轻人不讲武德,居然来骗、来偷袭我这八十岁的老同志!”
“猪狗一般的东西,不配与我讲武德!”
梁庭树紧接着又是一腿狠狠鞭来,毫不留情。
张丰元瞳孔骤缩,体内灵力急速运转,狼狈地后翻闪避,身形蜷缩如猿猴。
“你我不过些许过节,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你放屁!”
梁庭树厉声呵道:“四海盟的张丰元,我是抱着杀你的决心战斗的,这可不是什么随意切磋,给我全力以赴吧,你这该死的修士!”
张丰元心头一震:此人竟知四海盟,难道是哪一家的仇人寻来?
眼看梁庭树再度猛攻而来,张丰元不及细想,扬手一挥,两柄寒光熠熠的飞剑疾射而出。
那飞剑灵动迅捷,剑尾拖曳着长长的白芒,宛如活物般如臂指使。
梁庭树反应极快,迅速收住攻势,侧身闪避袭来的飞剑。
尽管如此,他的肩头仍被剑锋划破一道伤口,血珠瞬间渗出。
另一柄飞剑疾掠而过,划过面部,将他脸上的面具一分为二。
两柄飞剑一击未中,空中倏然折转,再度交叉袭来,
梁庭树无奈,身形急退。幸好这夏家大堂极为宽敞,有足够空间拉扯。
饶是如此,飞剑几番绞杀下,梁庭树臂膀、腰间处仍是添了几道伤口。虽未伤及筋骨,鲜血却已渐渐浸透衣衫,看着格外狼狈。
张丰元立于台阶之上,两柄飞剑悬停身侧,灵光流转,居高临下道:“小辈,看你年轻气盛、举止猖狂,原以为有何倚仗,不料不过是些粗蛮力气。”
“念你年少无知,老夫心怀慈悲,不忍亲手诛杀后辈。你若就此退去,我便饶你一命。”
梁庭树重新调整呼吸,凝神观察那对飞剑。
只见其形制小巧,通体灵光闪烁,但剑影明灭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不似寻常兵器。
“庭树,我认得那个,那是符箓。”安喵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符箓?
梁庭树与凰灵玉闲聊时,对方曾提及过。
符箓,可以称为将神通术式固化封存的一次性或多次性消耗法器。
它以灵墨、符纸为载体,经由特定笔法贯注灵力绘制而成。
符箓品质越高、威力越强,对使用者的修为境界要求也越严苛,消耗越大。
一般而言,唯有练气六层以上的修士,方能自如驾驭一些低阶符箓。
原来如此……这老头驱使那飞剑符箓必然十分勉强、消耗甚巨,这才在占据上风时仍出言威吓。
若他真是游刃有余,又怎会留我活路?
梁庭树心中豁然明朗,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冷笑。
“少废话,今日你死我活!”
张丰元心头不由得一虚。
他深知自己催动这飞剑符箓的时间极为有限,若不能抓住时机斩杀眼前这少年,待自己灵力消耗殆尽,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以往这一招不知吓退了多少仇敌,没想到今日,竟无法震慑住眼前这名带着面具的少年。
“不想平白送死的,都赶紧退出去。”
梁庭树一声清喝,霎时惊醒了在场宾客。满场顿时骚动起来,众人推搡争抢着向门外涌去。
一身红色嫁衣的夏绾儿本还想说什么,可抬头望见梁庭树挺立的背影,终是抿紧了唇,将话语咽下。
她连忙搀扶起惊魂未定、神情恍惚的夏老爷,随着人流向厅外快步离去。
哪知就在此刻,张丰元眼神一厉,操纵两柄飞剑齐出,一柄飞向那些宾客,一柄直直朝夏老爷刺去!
“爹小心!”
夏绾儿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挡在夏老爷身前。
“如此慈悲心肠,只是不知道你到底要救哪一边?”张丰元狞笑道。
该死的畜生!
梁庭树眉头一蹙,不及细想,抬手便掀翻身侧一张木桌,猛地掷向那柄袭向宾客的飞剑。同时,他自怀中掏出感灵鉴,一步横跨,挡在夏家父女身前。
感灵鉴与飞剑相触刹那,鉴身陡然迸发出夺目光华,一道凝实光罩瞬息张开,将三人护在其中。
两者凌空对峙,只见剑身灵光不断流转,竟如溪流归海般,被那鉴子源源不绝吸纳而去。
此消彼长下,不过数息,飞剑便灵光涣散,形影消淡,最终飘落在地,成了一张纹路黯淡、灵气尽失的废纸。
另一侧,木桌被那飞剑瞬间穿透,虽然略略偏转了其轨迹,却未能完全阻住去势,剑光仍朝着惊惶四散的宾客射去。
就在众人惊慌之际,一道娇小身影倏然掠出。安喵足尖轻点,精准一脚踏中剑身,将其生生压落在地。
张丰元面目扭曲,竭力催动灵力想要召回飞剑,却始终后继无力。
他咬牙想道:“这小姑娘身形瞧着娇小,怎的如此沉重?”
却不知,安喵身上此时还带着沉甸甸的精铁。
那剑影颤了几颤,随后终是如烟消散,再不见踪迹。
“怎、怎么会?!”张丰元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梁家拳第二式——虎摆尾。
“喝!”
话音未落,梁庭树已欺身而进,一记后拳如铁鞭般横抡而出。
张丰元仓促间调动自身为数不多的灵力,试图阻挡。
但哪知就在与梁庭树拳头相触的刹那,他周身的灵力突然紊乱起来,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力场给干扰了一般。
砰!
一声闷响,拳劲透体。张丰元肋骨尽碎,整个人瘫倒在地,再难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