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儿还真是临危不乱呢，刚刚都快吓死丽娘了。”
丽娘把手按在那呼之欲出的胸脯上，狠狠按压了一番，有些后怕。
“这些修仙者真是不讲道理，说动手就动手。哎，咱们这些凡人真是可怜啊。就算是一国之君，没有实力，又能有什么面子可言呢？真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啊……”
梁庭树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拥有这样超凡的力量，难免都会心高气傲。就算是凡人，又怎么会跟街边的蝼蚁讲道理。
如果修士都消失的话就好了……只不过那样的世界，到底存在吗？
梁庭树思绪纷杂，不禁又想起安喵。
刚才的事情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安喵那异乎寻常的举动，却令他隐隐不安。
作为自幼相伴、相依为命的亲人，倘若安喵真有了什么变故……
梁庭树不敢去细想。
接下来的路程顺畅无比，顺利抵达了红花苑。
红花苑坐落在太康城最繁华的大街东首，占了整整半条巷子的地界。远远望去，不像是一座青楼，像是哪位王侯的别苑。
六层的歇山式楼阁飞檐斗拱，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便会发出细碎的清响。
正门六扇镶金，高高的门楣上悬着三个鎏金大字“红花苑”，笔力遒劲，填有新鲜的朱砂，台阶两侧立着两尊石雕瑞兽。
“好气派啊。”
梁庭树第一次来此，也不禁感慨。单看这红花苑的大门，就比当时的夏府气派多了。
丽娘闻言回头一笑，笑容妩媚：“好物配佳人嘛。姑娘们美如画，这楼自然也得修得漂亮才行。走，丽娘带你进去看看。”
绕过影壁进去，才见真正的大观。前院是一方天井，正中挖了荷花池，池底铺着彩色卵石，养着几十尾锦鲤。
楼中隐约有丝竹之声传出，不成调子，像是靡靡的调情小曲，配合空气中的胭脂气息，酿成一种让人昏昏然的暖味。
池边有一座巨大的假山石上，处处依着人影。她们穿着各色绸衣，桃红柳绿，影影绰绰。
只是等靠近看了，才发现那些不过是刻着的壁画，只是十分细腻，足以到达以假乱真的程度。
楼上是一圈又一圈的回廊，一间间房门都垂着厚厚的锦绣帘子，偶有被掀开的，散发出浓烈的酒气与汗气，还有一两声短促的娇呼。
“这个时段客人并不多，因此楼里显得稍微有些冷清。”
丽娘笑呵呵站在一旁，等梁庭树看得够了，才领着他上了楼。
“红花苑里的姑娘分作三等，甲乙丙各居一层，泾渭分明。上层的姑娘若要下楼走动，是没人拦的，可下层的姐妹却万万不能往上头去，这也算是一种尊卑吧。”
“毕竟任何一个地方都一样，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身为甲等，自然是居住在第五层的，便是要下来串门，也没人会拦你的。只是……”
丽娘悄悄凑近，压低声音道：“你情况特殊，丽娘建议你，还是深居简出比较好一点。”
丽娘口气芬芳，梁庭树有些排斥对方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稍微侧了一些身子，随后点了点头。
对方说的这些，他自然都明白。无非是他以男儿身混入的红花苑，等级还是甲等。若是身份暴露出去，指不定有多少麻烦等着他呢。
看见梁庭树的小动作，丽娘欢快一笑，她还以为对方是害羞的呢，心情更加美丽。
三、四层的差别不大，梁庭树的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房门，回廊结构几乎一模一样，一样的朱漆栏杆，一样悬着的暗淡灯笼，空气中的气息也并无二致。
虽说隔了一层楼，但除了月例用度、见客的排场有些微不同，日常起居的陈设，规矩都相差无几。说到底，都是开门迎客的苦命人，在这高楼里，无非是五十步与百步之别。
可等他到了他日后要居住的第五层时，发现这里就截然不同了。
脚下踩得不再是楼下那种光滑发亮的木板，铺着一层触感温润厚实的西域绒毯，脚步落上去，悄然无声。
与三四层相比，此处明亮且开阔。梁庭树举目望去，只见回廊宽敞，每隔数步便悬着一盏精巧的琉璃宫灯，散发出一种清冽淡雅的幽香。
廊外，竟还设有一圈可以凭栏远眺的露台，站在此处，能将太康城繁华的街景与远处朦胧的山影尽收眼底。
空气中流淌着若有若无的琴音，清越空灵的山水之音，显得整个楼层愈发幽静出尘。
“甲等姑娘是红花苑的排面，待遇自然不同，之后会跟你细说的。”
说罢，丽娘领着梁庭树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精致雅观，环境优美，一个人住的话自然是惬意无比的。这里不像是花柳之地，像是某位世家公子精心布置的书斋雅舍。
与此同时，太康城中的另一处地界，一片开阔的演武场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场地空旷，四周看台上人头攒动，喧声如沸。
林水烟立于场中，一身黑色劲装早已不全，衣服被割裂出数道破口，有些地方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成暗红。
她微微喘息，额角沁满汗珠，凌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脸侧，半跪在地，场外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只是眼神凌厉地看着对手。
“能以练气四层的修为与我战到现在，已经颇为不错了。若是你我再早几个月对上，我怕不是你的对手。”
一名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立于对面，他身上亦有两道伤口，神情并不轻松。
然而比起几乎力竭半跪的林水烟，状况仍好上许多。他望向林水烟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女人真不简单，竟然能与熊蛮相持了这么久。”
“是啊，熊蛮已经快要突破练气六层，这一次准备这么久，就是奔着冠军去的。”
“依我看，是这女人太过倒霉了，第一场就碰上了熊蛮。否则以她展现的实力，起码能闯进决赛的。”
“呵呵，终究是个娘们啊……”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有赞许林水烟的，也有吹捧熊蛮的。场内没有凡人，他们大多都是练气一二层的实力，自觉没有上台的实力，只能在台下观战。
还有不少对赌的，眼红耳赤地对骂着。
林水烟紧咬下唇，鲜血滴落在地面上，胸口翻涌着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么弱小。
父亲遇袭时，我无力相助，反要他分心护我周全。
身中四海盟剧毒，我束手无策，最终竟要靠本就于我有恩的梁庭树，让对方不得不男扮女装，去争那花魁之位，只为替我赢来九阳叶草。
现在也是，自己明明也想帮助对方，却在第一战就力竭至此，眼看就要落败。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