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儿一直从下午哭到了晚上,现在早已疲惫,眼泪干涸,再也哭不出。
而一同被送入监牢的西普里亚努斯与彼得,二人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劝慰半句,因为他们两个觉得安琪儿哭的实在是太厉害了,现在不管怎么劝都是徒劳的。不如等对方哭累了,把恐惧、委屈和绝望全部进行宣泄,心情恢复平静之后,再进行交流,会更好一些。
牢房是镇子里的其中一个破烂的小房子,里面只有一个窗户,而且被一根根木头栏杆封锁。若不是,牢房中间空地上放着两盏油脂灯,整片牢房就会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而这两盏油脂灯,也是民兵大队长看在西普里亚努斯与彼得是教士的份上特意准备的。
如果是在平常,民兵大队长可不会把重要的照明资源浪费在牢房里关押的人身上。
“别沮丧嘛,小姐。”彼得对坐在牢房内另一端地上的安琪儿说。
此刻的安琪儿面如死灰,表情麻木,她坐在地上,靠着墙,把脸转向一边,没有神采的双目一直盯着地面,仿佛已然失去了灵魂。
彼得见安琪儿没有搭理自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冲西普里亚努斯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安琪儿没有任何办法。
西普里亚努斯缓缓走向安琪儿,并说道:“公正属于正义的人,主将赐予胜利……”
“你想干什么?”安琪儿惊恐地看着走向自己的西普里亚努斯。
西普里亚努斯容貌出众,气质优雅,他的微笑克制且柔和,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敌意和威胁。相比于他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林枭,林枭笑起来总是瞪大了双眼,咧着嘴笑时几乎让嘴角贴近耳根,彰显出牙齿,既让人感到浮夸,又瘆人。
有时,当人感到害怕时,会把他人中性或善意的行为自动解读为攻击性与威胁——负性解释偏向或情绪性投射。
安琪儿被亲人出卖、被民众粗暴对待差一点被他们用绳子绞死、对充满死的未来感到恐惧,没有伤害任何人却被他人施以恶意——这些悲惨的遭遇让她因为非常缺乏安全感而造成内心极度敏感,如同患上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的士兵一样警觉性过高,很容易因为外界的变动就变得紧张、恐惧、觉得被威胁,然后情绪爆发。
更何况两男一女共处同一件牢房,本身就让女子不安——尤其是那些把贞洁看得很重、拥有传统保守价值观的女人。
惊弓之鸟,草木皆兵——所以,西普里亚努斯的微笑尽管温柔无比,慈祥而没有邪气,但周遭环境处处充斥着未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坏的遭遇与环境已经扭曲了安琪儿的感知,让她看待一切都带着负面滤镜,因此在她看来——西普里亚努斯的微笑就是不怀好意、想要性侵犯自己的淫笑。
西普里亚努斯对安琪儿解释道:“我只是想解开你手上的绳子,没有任何恶意,请问我该如何获得你的信任呢?”
“你明明已经把我从现场救了下来,为什么还要把我送回来?为什么给我的希望,为什么又要夺走我的希望?”安琪儿以斥责的口吻,困惑的的问到。
西普里亚努斯流露出平静的微笑,他解释道:“我给予你希望,把你从刑场上救下,是因为你说你自己是无辜的,我抱着不让任何一个无辜之人遭受蒙冤的心理而选择相信你。”
“不过很可惜……”西普里亚努斯收敛了笑容,遗憾的说:“你的双手和双脚都束缚着,我与彼得带着你,根本跑不了多远,迟早会被民兵抓住。原本寄希望于教堂能够作为你的庇护,争取更多机会,但是似乎当地民众并不遵守教廷的规定。那么孤立无援的我只能寄希望于向当地势力服软,换取与对方讲道理的机会。”
“我觉得我希望渺茫,做任何事情都无法改变我将要被处死的命运。”安琪儿沮丧的说到。
“请不要担心。”西普里亚努斯笑着对安琪儿安慰道:“神救自助者,祂虽然为我们安排了命运的终点(死亡),但在抵达之前怎么走,终究是由人的自由意志所决定的。祂把改变人生活的机遇和奇迹隐藏在我们身边,旨在我们利用自身的能力去发现并使用它。”
“那祂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些东西直接送给祂的信徒呢?”安琪儿不满的说到
“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想通过不劳而获的方式获得恩赐,对神没有任何虔诚的信仰,却又希望神能无条件满足自己,这何尝不是亵渎神明?”西普里亚努斯生气的说到。
“我正是因为教会以神的名义行事,才会落到此悲惨的境地。”安琪儿吐槽到。
“所以神已经为我指明道路,让我偶然遇到了蒙受冤屈的你,并让我为你洗刷冤屈,同时整治地方教会,维护整个教会的名声和荣誉。”西普里亚努斯严肃的说到。
安琪儿发自灵魂深处,向西普里亚努斯问道:“先不论审判是否会到来,你觉得那些主教会同意你所要求的、针对我的这场所谓公正审判吗?”
西普里亚努斯郑重的说道:“如果他们不同意对你进行公正的审判,那么我会以命相搏,使用暴力的手段去强行救你。大不了一死,我以身殉道!”
安琪儿望着西普里亚努斯那充满严肃感的眼神,觉得对方不像是在随口胡说的虚言。而且两人交谈一番之后,安琪儿逐渐对西普里亚努斯少了一份警惕。
“可以,你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吧!”安琪儿依然带着警惕的目光,但语气不再那么充满激烈的抵触感。
西普里亚努斯来到安琪儿的身旁,他蹲下身子,去解开安琪儿被束缚在安琪儿背后的双手。
西普里亚努斯无意间注意到,安琪儿的裙摆下洇开了一大片湿痕。安琪儿也察觉到西普里亚努斯注意到这一点,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目光流露出羞涩、窘迫的神情,因为她实在憋不住,失禁尿在了自己身上。
西普里亚努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话题引到别处,避免把所有人的关注都集中在这尴尬的方面上
西普里亚努斯解下了束缚安琪儿双手的绳子,然后对她说道:“审判召开之后,你尽量不要说话,尤其是当有人问起你对神或者神学方面的看法时。因为你稍有不慎就会回答错误,就容易被扣上异端的帽子。面对这些问题时,你只需要回答——我只是个乡下女子,没有学问,也不识字,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我是神虔诚的信徒,将忠诚献于祂。”
这里的地方教会似乎不太遵从教廷的规章制度,所以尽量不要给对方落下把柄。而我会作为你的辩护人,为你辩护。如果我们胜利的话,你不仅不会失去原本的清白,甚至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行走都没人管你。”
““嗯!”安琪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
“哦,对了。”西普里亚努斯突然想起来,于是对安琪儿问道:“我记得他们好像说过你会使用魔法?”
安琪儿:“是的,这也是我被认为是女巫的原因。”
西普里亚努斯:“能为我讲讲前因后果吗?你是怎么被人发现是女巫的?”
“好。”安琪儿开始讲出了自己的故:
“我们村庄遭受到了一伙土匪的洗劫……大概是好几个星期之前,当时我在山上采摘野果时,望见山脚下的村子升起不正常的黑烟,心中感到非常的不安,于是我抛下手中所有东西,不顾一切奔下山赶回村中。
而事态果然如我所料的那样,那黑烟正是一伙土匪在村子里杀人放火所导致的。
当时情况非常的乱,那帮天杀的土匪正挨家挨户地砸门抢劫,见东西就抢,如果有人反抗他们就会被他们杀死。
整个村子里全是村民的哭喊和惨叫声。他们不光抢光财物,还强*奸*女人,甚至用火点着了一间间房屋,浓烟裹着火光冲天而起。
我站在村口,眼前的场景让我浑身都在发抖,眼睁睁看着自己居住的村子,就这么被他们毁得干干净净。
那时候,我非常担心我父亲的安危,所以我没有多想,立刻跑回家查看父亲的情况。
当我跑到家门口附近时,看到有两个强盗拎着家里的粮食和钱袋走出了家门。紧接着,父亲从家里跑出来和强盗争夺粮食。
结果我父亲没有打过对方,被对方撂倒,然后对我父亲拳脚相加。
我感觉父亲快要被那两个强盗打死了。
尤其是当我看到其中一个强盗拔出配剑,准备杀了我父亲时,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顾不上害怕,疯了一样冲上去扑到强盗身上,抓住强盗的手臂,阻拦他把剑劈在我父亲的身上。
然后我和那名土匪就开始争夺手中的剑,结果另一个土匪用剑劈在了我的后背上,我感觉很痛,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而且在很短的时间里想了很多事情。
看着曾经安稳的村子变成人间炼狱。我只是满心憎恨,在心里疯狂祈求,希望作恶的人得到报应。巨大的悲痛与恨意压垮了我,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浑身发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同时,我也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我周围流动,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样的力量,那股力量只是随着我的情绪自然涌出,从无形变成了有形的火焰,以我为中心向四周迸发出来,烧死了那两名强盗。
强盗的惨叫声吸引了他们的同伴,他们与我的父亲都惊恐地看着我,就像看怪物一样。
强盗们拔剑向我袭来,我惊恐地用手抵挡,结果他们也被我释放的火焰烧死。
虽然我杀死了那些强盗,还救下了父亲。但事后村里开始传我是女巫、会使用黑魔法。说我和魔鬼发生性关系,通过不洁的行为获得了魔法。
我很害怕,因为我知道使用魔法的人都是女巫,我为自己的身份感到害怕。而且往日交好的乡邻全都倒戈相向。更令我心痛的是,我的父亲竟然把我是女巫的身份汇报了镇长,然后镇长带士兵把我绑起来,肆意谩骂、殴打,要把我拖去绞刑架上处死。
我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而且我还救了我的父亲,却被父亲和乡亲们安上罪名,尤其是被身为自己血亲的父亲说背叛。”
说到这里,安琪儿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再次泛起水光,只是这一次,泪水被死死憋了回去。
“真是一个可怜又勇敢的女孩。”西普里亚努斯听闻安琪儿的自身经历之后,感慨到。
“话说,从你刚才讲的内容来看,你似乎可以凭空产生火焰,并操控火焰进行攻击。你可以利用这一些特殊能力进行抵抗,甚至逃跑,为什么你还会被捉呢?。”彼得好奇的问到。
“我并不知道自己上一次是怎么做到凭空产生火焰,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再次使用过这特殊的能力。”安琪儿郁闷的说道:“然后士兵活捉了我,并给我带上了可以禁止我使用魔法的项圈。”
“没事,你只是还不熟练而已。”西普里亚努斯说着,并检查了一下安琪儿脖子上的项圈。
那个项圈上有锁孔,还有一个白色石头之类的东西。西普里亚努斯还不知道这个东西的机制和原理,于是在心中暗自决定等出去以后,好好研究一番。
西普里亚努斯沉思片刻之后,对安琪儿说道:“在来日审判庭上,你怎么对我讲述你的故事,就在审判庭上再次讲述你的事情。然后,我会通过各种论证,论证你的清白。”
安琪儿:“好的。”
彼得好奇的问道:“话说你的母亲。在你的叙述中,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在我6岁的时候,因为生了重病去世了。”安琪儿能够的说到。
“抱歉,因为我的随口一问,引起了你不好的回忆。”彼得歉意的说完,又以打抱不平的语气说:还有就是你父亲,我觉得你应该和他断绝一切关系,他虽然是你的血亲,但是他伤害你,出卖你,逃离有毒的原生家庭会让你更好一些。”
还没等安琪儿回应,门外传来了,锁链打开的声音。
民兵大队长推门而入,直接对西普里亚努斯说道:“我的一个手下告诉我,你是一个男巫师,让我赶紧处死你……”
“是吗?”西普里亚努斯面带微笑,但他的双手已经攥上拳头,已经做好了带着安琪儿强行越狱的准备。
“但是我还是选择相信你。”民兵大队长说道:“我不识字,镇长认识字。我把你的要求和镇长说了之后,和镇长一起检查了你同伴的行李,找到了教皇发给你的神学博士证书,并进行了讨论。最终我们决定把你的要求和我们遭遇的事情全都写在信里,让信使汇报给主教,让他来裁定是否召开对女巫的审判法庭,顺便核实你的教士身份。所以我不敢保证审判法庭会不会成立。”
“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谢谢。”西普里亚努斯微笑着对民兵大队长说到
民兵大队长虽然不理解对方为何向自己何道谢,并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但感到——对方的态度让他因未完全达成约定而惭愧。
“你们还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吗?”民兵大队长问到
“当然,”西普里亚努斯回答,“麻烦找些破布和木桩,我想在牢房里弄个围栏。毕竟两男一女共处一室,而牢房内又没单独的厕所,用围栏遮挡,就能够避免大便小便时的尴尬,毕竟让男性看到女性如厕是很不妥当,且不道德的行为。”
“好,我会帮忙。”民兵大队长说完,便走出牢房关上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