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普里亚努斯在牢房内没有任何加工的土地上写——我观看,看见不可胜数的一大群人,他们来自所有的国家、部落、人民、语言群体,都站在宝座和羔羊面前,身穿白袍,手里拿着棕枣树枝……当中既没有犹太人,也没有希腊人;既没有奴仆,也没有自由人;既没有男的,也没有女的,因为你们所有人在神是一个人。……其实无论是犹太人还是希腊人,都没有分别,因为大家有同一位主;他丰厚地赐福给所有呼求他的人,因为“凡呼求主名的人,都会得救”。
这些都是经书上的原文,虽然彼得与西普里亚努斯装有换洗衣物和各类书籍的行李被民兵们暂时没收,但知识大多数已经深深的烙印在西普里亚努斯在脑海。
西普里亚努斯、彼得与安琪儿关在小镇的监狱里已经度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监狱里没有什么可打发时间的东西,于是西普里亚努斯便开始在监狱里教安琪儿识字——更为准确的说是另一套语言和文字,同时也是教廷的官方语言和文字。
虽然现在的安琪儿不像初期那样如同得了绝症一样——每天都愁眉苦脸、发呆等死。但她对于西普里亚努斯教授知识很是抗拒,觉得自己获救的希望渺茫,学这个东西没用。
但西普里亚努斯一直对安琪儿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不到那一天谁也说不准会怎样。通过这些事情来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也是不错的。”
最终在西普里亚努斯软磨硬泡下,安琪儿同意学习识字。
西普里亚努斯先叫安琪儿认识23个字母,然后学习65个基础音节,安琪儿用了十天将这些东西学会并记熟,然后开始认识单词与语法。
西普里亚努斯蹲在地上,用手依次指着地面上写下的词汇,告诉蹲在身旁的安琪儿这些单词都是什么意思,怎么发音,然后让安琪儿跟着自己反复读诵。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西普里亚努斯对安琪儿问道:“这些句子的单词的发音和含义,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安琪儿信心十足,像一位乖巧的学生一样给了肯定的答复。
西普里亚努斯随后站起来,用脚将这些字抹除,双手叉腰,说:“开始默写吧。”
安琪儿点了点头,她纤细的手掌没有丝毫犹豫伸出食指,悬浮在粗糙冰冷的地面上不足20厘米的高处。她突然呆呆的望着地面,仿佛那无形的文字就刻在那里——实际上她只是对刚才文字内容的记忆有些淡薄,不太敢直接下笔。
安琪儿停顿了好一会儿,拼命地在脑海中回顾着那些字母的形状和音节组合的规则。然后,她的手指开始移动,带着一种谨慎和专注,在地面的尘土中一笔一划地勾勒起来。
西普里亚努斯站在一旁,面带微笑,耐心的等待着。
牢房里很安静,只有手指划过泥土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安琪儿写得不算快,但异常认真。她准确地复现了西普里亚努斯刚刚教过的几个单词的拼写和结构,完整的写出了一句话。然后,她又会停下来思考片刻,指尖悬在空中,嘴唇无声的念叨着,复述着刚才学过的发音和对应的写法,然后再坚定地继续书写。
彼得靠在墙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整个过程,安琪儿有时流露出自信的神情快速写下一个短句子,有时会显出不敢确定的犹豫,不敢继续写下去。
最终,安琪儿磕磕绊绊,写出了完整的经文内容。
“我写完了!”安琪儿站了起来,对西普里亚努斯说着,并退到一旁。
西普里亚努斯走到安琪儿原来的位置上,并蹲下开始检查她默写的情况。他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字母的组合。牢房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小窗透进的些许天光,但这并不影响他。
安琪儿紧张地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目光紧紧追随着西普里亚努斯检查的手指。
西普里亚努斯用手指在地面上画圆,把安琪儿写错的单词和句式圈了起来,并贴心的为她讲解哪里错了。
“抱歉,我真是太笨了。单词和语法学了那么久都没完全记住。”安琪儿自责的说到。
“你不用难过。”西普里亚努斯对安琪儿说的话既是安慰也是劝鼓励,他微笑着说道:“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你就掌握了基础语法和不少词汇,只是还不太熟悉而已,你已经很棒了。而我的朋友——林枭,他用了十几年才会这些……”
安琪儿听到西普里亚努斯这么说,心情好受了许多。
远在永夜之国那高耸入云的哥特式宫殿里,与13岁女性朋友喝下午茶的林枭打了一个喷嚏。
这时候,牢房的门突然被打开,手持钥匙的不民兵队长和小镇镇长依次走了进来。
“你好,我是乌塞镇的镇长,同时也兼任治安官,我的名字叫做纳赛。”镇长面带敬意的微笑,迅速且主动的西普里亚努斯介绍起自己。
镇长身材非常的臃肿,是个留着大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
西普里亚努斯也面露微笑,以同样的敬意回应纳赛镇长,说。“你好,我的名字叫做盖乌斯·尤利乌斯·西普里亚努斯。”
“幸会!”纳赛镇长深感歉意的说:“很抱歉,让您受苦了。本来我应该第一时间来看您来着,但这半个多月里我一直有很多公务要忙,所以对您一直没有没照顾周到,所以请见谅。”
面带微笑的西普里亚努斯淡淡的说道:“没关系。”
纳塞镇长看着对方的微笑,显得有些心虚与害怕,于是再次强调道:“您是知道的。我不仅有各种民事案件要处理。这半个月来,我还不得不全力平息镇上的骚乱——
愤怒的民众每天聚集在监狱外叫嚣,甚至有人试图冲进来想要对你和女巫动用私刑。
我亲自带民兵日夜巡逻,才勉强压住局面。我以‘需等待主教裁决’为由拖延,但每日都要应对他们的质问。我若贸然露面探望,恐被有心人诬告我‘包庇异端’,一旦诬告成立,不但会害了我,反而让我无法保护您。
所以直到今日收到领主的回信,确认您真的是教廷派来的人,我才敢前来您致歉。您若有任何需求,我必暗中安排。”
纳赛镇长的话里真假参半:他口中处理公务与失去理智的暴民是真的,但他并不繁忙。他带领民兵出面开口制止并安抚民众失真,但是没有每日带领民兵日夜巡逻。
西普里亚努斯对纳赛镇长的真话和假话没什么兴趣,也不在乎。
西普里亚努斯只对自己感兴趣的内容行向纳塞镇长发问:“刚才你说通过信件向领主已经确认了我教廷教士的身份,对吗?”
纳赛镇长回答道:“是的。”
“那宗教审判什么时候召开。”西普里亚努斯追问到。
“可能要再等几周。”纳赛镇长回答道:“领主回信说这件事他做不了主,需要上报国王陛下裁决。”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帮忙写信。”西普里亚努斯带着感激的微笑说到。
“您太客气了。”纳赛镇长赶忙陪笑着说:“但我希望啊,你要是在这场审判中获得胜利,请看在我也出了力的份上,别计较我之前没好好招待您;要是您输了官司,因为异端罪被定了罪、或者是直接被国王下令处死,也千万别把我拖下水,一定要和我撇清关系,别让我跟着一起死。”
西普里亚努斯不是一般的教士,纳塞镇长的想法很简单,他不是什么高官,也不求什么权利,只想保持现在的位置,谁也不想得罪。
西普里亚努斯对于纳赛镇长的想法也能理解,所以心中对他没有埋怨和怒气,反而很平静。
西普里亚努斯:“我知道你所顾虑和感到害怕的事物。我向大能的天父起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牵扯到你!”
“那您还有什么需求吗?”纳赛镇长突然问到
“嗯~”西普里亚努斯沉思片刻之后,反问道:“那个我又能提什么要求呢?”
纳赛镇长一时语塞起来,因为他所管辖的小破镇子资源有限,没什么好东西。
西普里亚努斯,笑着说:“那就来些烤面包、牛奶和一些肉类,我们这里有三个人,所以需要三人份。对了,我还要三个床垫。”
“乐意为您效劳!”纳塞镇长恭敬的说完之后,带领民兵队长走出牢房外,关门离开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安琪儿担忧的问到。
“请放心,目前事态的发展还在我的预期当中,我们来继续学习识字吧。”西普里亚努斯流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对安琪儿安慰到。
“不。”神色慌张的安琪儿拒绝了西普里亚努斯,赶忙追问道:“我能活下去吗?!”
西普里亚努斯思考了一番之后,如实回答道:“镇长已经通过信件向当地领主核实了我教士的身份,所以我们在牢房的生活可能会改善一些,但至于是,能通过和平的方式让你获救还要等国王的消息。”
安琪儿没有再回话或者追问什么,而是满脸忧郁的走向牢房的角落。
“你没事吧?”西普里亚努斯担心地对安琪儿问道。“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坏消息,反而是个好消息,至少……”
“我只是想静静。”安琪儿坐到墙角下,背靠着墙壁蜷缩起来。
西普里亚努斯见安琪儿这个样子,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打扰对方。
当牢房的门再次打开时,一群民兵走了进来:三人抱着床垫,其余三人端着盛有食物的藤条篮子——烤面包和肉类热气腾腾,散发出久违的香气。第四个人拎着一篮子山上的野果。还有一个人左手拎着牛奶桶,右手的篮子里装着杯子。
“请问食物和床垫放在哪里?”其中一个民兵向蹲在地上的西普里亚努斯问道。
“食物直接放在地上吧,反正也没桌子。”西普里亚努斯指向牢房中间那块用于分隔空间的粗布屏障,说:“床垫的话,两个放在屏障的左侧,另一个放在右侧。”
由木头和不透明粗布组成的屏障,是西普里亚努斯为缓解两男一女共处牢房的不便而设置的简易隔离设施,主要用于解决隐私问题。
民兵们将盛着烤面包、肉类、野果和三个杯子的篮子与牛奶桶小心地放在牢房内相对干净的地面上,然后离开,并锁上了门。
牢房又恢复了短暂的安宁。
彼得自顾自地拿了一块面包。
西普里亚努斯也走到食物旁,左手拿起一块烤得金黄、表皮微脆的面包,然后来到安琪儿的面前。
“给你!”西普里亚努斯脸上显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将手中的面包递向坐在墙角下的安琪儿。
安琪儿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这半个多月来,他们的食物只有粗糙的黑面包和清水,眼前这些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对她而言简直是奢望。
“谢谢。”安琪儿说完,从西普里亚努斯手中接过面包和牛奶。
“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所以才要活好现在啊。”西普里亚努斯,用《银魂》的台词对安琪儿劝慰,然后继续说“所以别再给自己压力,让自己陷入自我折磨的内耗中,无论未来怎么样,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